诺斯人紧随其后,格雷蒂尔和托戈拉一左一右,点燃预先铺设的干草火线。火焰沿着草纹疯长,火墙随风怒吼,热浪滚滚而起,仿佛天地在这一刻都被唤醒。熊熊烈焰在牛群两侧迸发,将野牛的退路彻底封死。
牛群轰然大乱!它们惊恐万状地嘶吼着,巨大的蹄子疯狂践踏泥地,扬起尘雾如风暴。火光映在它们的眼中,那一双双血红的瞳孔仿佛炼狱之兽。领头的公牛怒吼一声,猛然向峡谷方向冲刺,肩背如岩,高角如斧,其余野牛紧随其后,如同一股滚滚黑潮,踏碎草原、践裂冰霜!几头落单的小牛欲往侧方逃逸,却被凯阿瑟的箭矢逼回正路。羽箭贴着它们的耳缘飞过,划破空气,吓得它们跳跃回群。
比达班立在中央高地,挥舞骨矛如旗,指挥战士引导方向,嗓音如鹫鸣:“向栏里赶——不要留一头!”
火墙逼近,烟雾遮天,野牛们在恐惧与本能驱使下奔腾如潮。那是一股能撼动山岭的洪流,奔腾之间,大地都在颤动。最终,在烈焰、箭雨与呼号三重夹击下,整群野牛——除了两三头在混乱中逃脱——尽数被驱赶入陷栏。
“火把举起来,封住入口!”李漓喝令。
守在谷口的奥吉布瓦战士们立刻拉起预设的兽筋绳索,合力举起横栅,再推下两块巨石卡住关口。栏中,野牛惊惶咆哮,几头公牛猛力撞击木墙,发出“砰砰”巨响,如战鼓擂地,声震山谷。但那一圈用铁器加固过的树干纹丝不动,仅微微颤动,如一座原始堡垒。守卫们挥舞火把,将最后几头想逃逸的牛逼退回栏内,火光映在他们满是泥灰与汗渍的脸上,大功告成!
乌卢卢一头扑倒在地,挥舞着手里的火把,声音又尖又响:“成啦成啦!你们看到那头大公牛没有?差点撞我,吓死我了!”
“刚才都没看到你人在哪儿!”蓓赫纳兹笑着冲她喊。
“我也没看见你!”乌卢卢立刻回怼,语气像只炸毛的小狐狸。
“得了吧,你俩刚才一个躲在烟里,一个跑得比牛还快!”赫利插嘴道,语调里全是幸灾乐祸。
托戈拉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你来我往,只是轻轻一笑,什么也没说,目光却在余光中悄然扫过牛栏与林影,仍旧警觉未松。
格雷蒂尔扛着铁斧哈哈大笑:“这招真管用!今晚有牛排,明早熬牛骨汤!”
伊努克默默走来,拍拍乌卢卢的肩,嘴角罕见地扬起一抹笑:“你还真行。”随即她转向李漓,“漓,这些牛怎么分?”
李漓擦了擦额头的汗,望向栏中躁动不安的牛群,语气平稳而坚定:“大家是一伙的,图勒人、奥吉布瓦人、诺斯人,都是纳加吉瓦纳昂的一部分。自然是公平分配。”
此刻,他的内心却沉静如初雪覆盖的湖面。他明白,这不仅是一场胜利的围猎,也不仅是一次跨文化团队的协作,而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共命运。越冬、生存,乃至部落未来的雏形,就在这满栏的野牛与每一颗并肩作战的心之间生根发芽。
比达班悄悄走上前,握住他的手。那只骨节粗大的手掌,带着血迹、火灰与汗水,被她温柔包裹。那一刻,胜利的热度终于渗透骨髓,驱散了寒风,也抚平了他心底残余的焦虑。
“后来……怎么办……牛……吃不完。”她抬头问道,汉语说得蹩脚,却异常认真,“屠杀……全部……牛,地灵会生气,要倒霉!”
李漓忍不住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倔强的认真:“把性子暴的先宰了吃,今晚就处理掉那头领头的公牛。肉吃不完,就切成块埋进雪窖里冻着。性子温和的牛都留下,咱们派人去割草、储草,试试看……能不能把它们养过这个冬天。”
比达班歪着脑袋看着他,眼神里浮现出一种天真的困惑,像是在看一个认真胡说八道的疯子。在她的文化中,牛是狩猎的对象,从来不是可以圈养的“同伴”或“财产”——或者更确切地说,比达班根本不理解“牲畜”这个概念。
就在比达班还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中时,凯阿瑟走了过来,低声与她咕噜咕噜交谈了一阵。两人对话时,比达班眉头紧锁,时而抿唇思索,时而望向牛栏,又望向李漓那张疲惫却满是期待的脸。终于,比达班轻轻点了点头,转向李漓,用她那还不太熟练但吐字坚定的汉语说道:“还是……不懂……但——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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