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他刚逼退前方两个敌人,一把长枪从后方戳进他小腿,杨衍没有哀叫,回刀将长枪斩断,向前一步,枪尖还没拔出,他的脚步竟然没因受伤而稍有减缓,反斩断那人一条腿。
那人倒在地上,杨衍后背露出破绽,一把弯刀劈了过来,这是里头功夫最好的一个。杨衍架住弯刀,左手抽出小腿上的断枪,插进对方喉咙,着地一滚,避开劈来的两把长刀。
两把弯刀先后砍来,杨衍闪避不及,胸口后背各中一刀。他还了一刀,趁对方格挡时抢上前去,屈肘撞向那人面门,无视腰间又添一道伤口,抓住另一人手腕用力一扯,将那人拉到身前,屈膝撞他小腹。这一击让皮甲卸去部分力量,杨衍横过刀来,割断他脖子。那弯刀连环两劈,第二刀砍中杨衍大腿,杨衍起脚踢中对手膝盖,趁他软倒,一刀劈向他咽喉。没想这刀失了准头,劈中胸口,被皮甲阻隔,入肉不深。杨衍揪住他头盔将他拽倒在地,双手举刀插入他后背,将那人钉在地上。
他已算不清身上受了多少伤,还有两柄长刀要应付。杨衍转过身去,那两刀正劈了过来。杨衍来不及拔刀,只能撤手后退。那两人武功低微,但长刀极长,杨衍手上无兵器,一时难以近身。那两人见杨衍屡屡受创,身上鲜血不停冒出,尤其小腿那道伤口极深,只道他定然支撑不久,狂挥乱舞,要趁他力竭取他性命。
然而杨衍没有因为受伤而腾挪稍慢。他能感受到疼痛,但他比谁都能忍受疼痛。他不住后退,手边没有兵器不好御敌,那两人也怕他拾起兵器,不住抢攻。杨衍猛地一矮身,拼着背上吃一刀,俯身从地上捡起不知什么事物,着地一滚,也不起身,半蹲在地向前一送,噗嗤一声戳入了其中一人大腿。
那是他方才斩断那把长刀的木棍刀柄,切口尖锐,不足以穿甲,但大腿上没有护具,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哀嚎。
最后一人吓得肝胆俱裂,哪敢再进?长刀在身前乱舞,口中不住呼喝,连连后退。杨衍大步上前,吓得那人转身就逃,杨衍追上,揪住他后领,将他按倒在地,不顾那人哀求,夺过他手中长刀,对着面门插下去。
剩余没死的,断手或者断脚,倒在地上不住哀嚎。杨衍苦战得胜,心情激荡,仰天咆哮,声音在荒漠上不停回响。
一场大战杀得杨衍气喘吁吁,浑身是血,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汩汩冒出。这群流民都是见惯战场的,更惨烈的景况也曾见过,但从未见过像杨衍这样的人。他受了这么多伤,小腿被扎了个大洞,竟然丝毫不影响行动,连一声闷哼都没听着。
他们不是没见过高手,高手能忍受疼痛,也能轻易打败对手,但杨衍显然不是高手,他受了太多伤。他是一名罕见的勇士,否则以他这样的武功,凭什么能打败这么多对手?
杨衍大踏步走向乌恩,高声道:“我赢了!你要还我自由!”
所有人都用敬佩的眼神看着杨衍。
乌恩觉得被冒犯,大声道:“我没有答应你!”
杨衍勃然大怒:“你想反悔?!”
“你是我的俘虏!你是为自己的生命和你的主人而战,你没资格谈条件!”乌恩大喊道,“把他抓起来!”
几名壮汉上前抓住杨衍,杨衍大声喊道:“乌恩,你背弃诺言,萨神不会原谅你!你要在冰狱中受苦!”
乌恩大怒,扬起马鞭在杨衍脸上抽了一下,烙下深深一道血痕。杨衍怒目相向,一声未哼。
“交出粮食!”乌恩得意地对阿德木说,“三十袋!”
阿德木指示手下将三十袋粮食送到乌恩面前。这损失太大了,但阿德木阴沉的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要那个俘虏!”阿德木说道,“你要几匹马?”
“我要处决他,就在今晚!”乌恩得意笑着,“阿德木,现在粮食、铁器、马匹跟女人我都不缺,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带着你的圣女离开!”
杨衍被拖到帐篷边,双手双脚被缚上绳索。他失血过多,又耗费大量体力,一口气松懈下来,昏昏沉沉。
哈克走了过来,眼神中满是崇敬。“你需要缝合伤口。”哈克说着,掏出小刀和一袋水,割开杨衍的衣服。
伤口太多了,腰、背、小腹,尤其小腿上那一枪。哈克清洗了伤口,取药草替杨衍止血。“我帮你缝合伤口。”哈克说道,“我没有麻药,你忍得住吗?”
杨衍回答:“缝吧。”
哈克取出针线帮杨衍缝合伤口,杨衍轻轻哼了一声,再无反应。哈克以为他昏过去,忙问道:“你还好吗?”
杨衍答:“我很好,没事……”
等伤口缝合完毕,杨衍已沉沉睡去。
杨衍再次醒来时已是夜晚,他觉得全身无力。帐篷外有人看守,杨衍大声呼喊,索要食物,没人理会他。他听到外头嬉闹的声音,过了许久,哈克走进帐篷,给了他一碗黍米。
“外面在干什么?”杨衍趴在地上,以口就碗吃着黍米,又要了水。
“庆祝。”哈克取下腰间皮囊,喂杨衍喝水,“今天赢了很多东西,大伙都很高兴。”
杨衍记挂着王红安危,扭过头问:“阿德木呢?”
“阿德木走了,他们输得很惨。”哈克将皮囊塞紧放在脚边,为了方便跟杨衍说话,他索性盘腿坐下。
“他们去哪了?”杨衍觉得这问题是白问的,他被囚禁在这,就算知道王红被带去哪里也帮不上忙。就算如此,杨衍还是想问。
“他们朝北去了,你朋友也被带走了。”哈克回答。
“他们说的圣女是什么回事?”从阿德木对待王红的态度,还有之前说的“献给神”,杨衍察觉不对,无论怎样,王红的下场都不可能好。
“圣女是传达我们祈愿给萨神的使者。”哈克道,“阿德木会用光与火将她送回萨神身边。”
“什么?!”杨衍大吃一惊,他听明白了,“他们要将她烧死?”
“不是烧死,是回归萨神,在光与火中,在荣耀中。”哈克说道。
“操你妈!”杨衍破口大骂,顿时振作起来,“什么狗屁光狗屁火!操!”
哈克吃了一惊,显然这话对他而言太过不敬。杨衍焦急起来,低声道:“哈克,我命令你将我放开!”他想起这几天哈克对他格外殷勤,或许今天在赌注上的表现会让他相信自己。
哈克犹豫:“这……这可不行。乌恩说你是假的,今晚就要烧死你……”
杨衍听出他口气中的犹豫,他只剩下这个机会:“父神没有召唤王红,王红不能死,我也不能死!这是父神的旨意,父神把我带来你身边。哈克!你是叫这名字没错吧?我,杨衍,以萨神之子的名义命令你释放我,帮助我救出王红!”
哈克仍是犹豫。杨衍想起王红说过流族都是犯了罪被剥夺信奉萨神权力的人,他又说道:“这是你赎罪的机会!只要你放开我,我以萨神之子的身份赦免你的罪,你死后才不会堕入冰狱,受无穷尽之苦!”
哈克脸色大变,信仰坚定的流民最害怕的就是死后坠入冰狱。杨衍今天在赌注上的表现确实让人赞叹,但作为神迹仍不足够。他确实是个罕见的勇士,但说到萨神之子……
杨衍瞪大红眼看着他,接着道:“乌恩的灾祸就要来临,不帮助我,你也会有灾祸临身!乌恩不能收我的性命,只有父神可以!你想跟乌恩一起死吗?”
“如果你真是萨神之子,萨神会有安排。”哈克站起身,他终究没有勇气,“乌恩说在火把熄灭前将你处死,你如果被乌恩杀死,那就不是萨神之子。”
杨衍气急败坏,急道:“你不放走我,你会死,你会跟乌恩一起死!死后你会下地狱!”怒急之下,他把冰狱讲成了自己熟悉的地狱,但哈克没发现,掀开帐篷走了出去。
已经没有任何指望了……杨衍倒在地上。
自己就不该来关外,不该信那贼娘皮的鬼话!
什么都没了,经过这么多苦难,好不容易留存下来的一条命也要送在这,杨衍觉得可悲、可怒又可恨,更可笑的还是因为自己给了钱。
现在还能期待什么?奇迹吗?有什么奇迹会发生?
他听到帐篷外慌乱的呼喊声和马蹄声,愣了会,扭动身子望向帐外。天色已黑,篝火在黑暗中摇晃着,乌恩的手下慌乱奔跑,有人拉马,有人拾捡兵器。
他看到一群马匹冲入营地。</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