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媳妇悲哀地叹息了一声,确信香草的脑子真的是吓坏了。
刘大婶也不敢相信香草的话,但却抱着幻想,往好里盼,将信将疑的道:“闺女,你这衣裳是爬山的时候剐的?”
香草道:“就是。那山路俺没走过,又不好走,摔了俺好多跟头,腿和手都是摔在地上戗的……”
刘大婶但愿香草说的是实情,一把搂住香草,心疼地哭喊到:“闺女,你受苦了……姓白的他们与你无亲无故的,你干啥拼这个命?你不知道山里有野狼?娘心疼死了……”
香草不乐的道:“娘,你怎这样说话?白龙哥虽然与俺非亲非故,可是俺……”她想说“俺心里爱着他”。但却没能说出口,改口道:“俺觉得他们都是好人,俺不能见死不救。你不是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怎么赶到事上,你就和说的不一样了?”
刘大婶不敢戗香草的话,只能服软的道:“闺女,娘不是心痛你,担心你吗?”
石头媳妇又见香草讲的话在理,看起来又不像脑子有毛病,心里犯了嘀咕。便想再引她说话,看看她脑子究竟是不是真有了毛病。于是问:“妹妹,你见到泰山奶奶了吗?”
香草遗憾的道:“俺到了碧霞祠都是下半夜了,那祠门关着,咋敲也没人应。到了天亮,两个小仙姑开了门,她们说泰山奶奶昨天与玉皇大帝一起回天宫了,要几天才能回来……”
石头媳妇道:“那你怎不在那等泰山奶奶回来?”
香草道:“俺咋等?小仙姑说,天宫里一日就是凡间里一年,就是泰山奶奶在天宫里住上一两日,也要一两年才能回来,俺怎能等得?”
石头媳妇越发地怀疑香草脑子出了毛病,不禁心疼的流下泪来。
刘大婶则宽慰香草道:“闺女,你回来就好,要不,叫娘咋活呀……”搂着香草又是一阵哭泣。
石头媳妇拧了水盆里的手巾,给香草擦了脸和手。又把香草身上的破衣裳脱下来,给她擦身子。香草身上伤痕累累,到处是青紫的瘀斑和擦伤后结的血咖。石头媳妇边擦边唏嘘不止。刘大婶见了,痛彻心扉的道:“俺的闺女呀,你受罪了……”
擦洗完,刘大婶轻轻拉过来被子,给香草盖上,安慰道;“闺女,睡会吧。睡一觉,把那些事都忘了就好了……”
香草实在是太疲乏了,刚躺下,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她又回到了昨天惨痛的场景中,时而手舞足蹈,乱蹬乱踹,挣扎不止;时而癔语不断:“强盗,放了白龙哥……”
刘大婶坐在床边,望着睡梦中手舞足蹈,癔语不止的香草,止不住地落泪……
香草一觉醒来,已到第二天早上。她一睁开眼就问坐在床边的刘大婶:“娘,啥时候啦?”
刘大婶道:“才过辰时,闺女,再睡会吧。”
香草“呼”地一下坐起身,道:“俺到陈大爷家看看去。”
刘大婶心疼的道:“闺女,你昨天下午才从那儿回来,还去看啥?”
香草道:“俺去看看白龙哥和桃花姐姐。”
刘大婶听了,又是一阵心疼,祈求般的道:“闺女,你醒醒吧,娘快心疼死了。”
香草道:“俺醒着哩,还醒啥?”
刘大婶难过的道:“闺女,你魔怔了。你不是说他们都死了吗?”
香草不以为然的道:“俺怎魔怔了?!白龙哥他们虽然死了,可他们化作的大树还在呀,俺不去看看怎行?”
刘大婶拗不过,只好依从。流着泪道:“闺女,你要去,也得吃点饭再去呀。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怎能受得了?”
香草道:“俺不饿……”说着就起身下床。这一起,却感到头晕眼花,赶忙用手扶住额头,闭上眼睛,坐在床沿上不敢再动。歇了片刻,自觉好了些,又起身下床。
刘大婶没有办法,只得依从香草,扶着她下了床。又喊刘大叔和石头,让他们爷俩陪着香草去。
刘大叔爷仨刚出院子,刘大婶也追了出来。她还是不放心,要和香草一起去陈家。一是不放心闺女,怕她再出啥事;二是要去看个究竟,看看香草说的是真是假。
刘大叔他们四人来到陈老伯家,见房前乱哄哄地站着许多人,四人拨开众人走进去,见两口黑漆棺材摆放在院子正中。香草见了立时流下了伤心的眼泪。
刘大叔赶忙走进堂屋,见了陈老伯,惊讶的问:“陈大哥,你这是做啥?”
陈老伯悲伤的道:“两个孩子过世了,虽然他们都没有了尸身,但俺也不能不给他们下葬呀,那样对不起他们。俺买了两口棺材,并请了些人来,让他们帮着俺将两个孩子安葬了。别管怎样,入土为安吧。”
刘大叔同情地点了点头。
这时,从屋外走进来一位五十来岁的老汉,对陈老伯道:“陈大哥,快给两个孩子入殓吧。他们都还未成家,就不要等到午时了。”
陈老伯道:“大兄弟,今儿既然请你来主事,一切都听你安排,你说咋办就咋办。”
老汉点了点头,走到屋门外,对院子里来忙丧的人道:“各位来帮忙的兄弟爷们,陈大哥今儿让俺关老汉主事,就都听俺的。”他用手指点了四个身强力壮的中青年人,又道;“你们四个人把两个孩子的化身移过来入殓。”
四个男子听到安排,陆续地向躺卧在家前面、位于山路西侧的白龙化作的枯树走去。
香草见要入殓白龙,也跟着走过去,她想再看白龙哥一眼,再送他最后一程。
四个男子来到枯树前,两个人一头,伸手去抬白龙化作的枯树。他们见这棵枯树也就一人来长,还没有人的腰粗,以为不会太重,然而他们四个人却没有抬起来。四人惊讶不已,有人道:“怎这么沉?”
香草听到这般说,又唤起了她悲伤的情绪。她跑过去,扑到枯树上,哭喊到:“白龙哥,俺知道你死的冤,你不想走……”又痛哭起来。
四个男子不耐烦的道:“你快起开吧,时辰到了,别晚了入殓……”
刘大叔、刘大婶和石头赶忙上来拉香草。刘大婶并生气的道:“你哭啥?也不怕人笑话?”
香草哪里肯听?抱着枯树一个劲地哭,直哭得人们心酸心疼,难过不已。
陈老伯走过来,流着泪劝慰道:“闺女,别哭了,光哭坏了身子。大爷知道你想他们,可人死不能复生,再哭也哭不回来。他们也知道你对他们的情义,他们在天之灵会感激你的……”
刘大叔和石头硬把香草拉到山路上。香草睁着泪眼,无限深情,依依不舍的最后再望一眼白龙化作的这棵枯树,做最后的诀别。忽然,她看见这树顶端冒出了嫩绿的鲜芽,而且迅速地向上长,瞬间就长了有半人多高。她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用手揉了揉,瞪大眼睛再看:一点不错,顶端发出的那根嫩枝在呼呼地长高长粗……她惊讶的大声喊到:“白龙哥活了……”
四个男子正弯着腰,用力再抬,听香草这样突然一咋呼,吓得他们“嗷”的一声叫,松开手,撒腿就往房前跑。其他人也被吓了一跳。
关老汉闻讯跑过来,对着香草吼道:“你这闺女咋回事?怎一惊一乍地吓唬人?”
刘大叔赶忙向关老汉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
刘大婶则和石头连拉带拽,把香草拖到山路东边的平地上。
香草挣扎着大声喊到:“俺看见白龙哥活了,不信恁看看……”
关老汉哪里肯相信这种荒唐事?他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那棵枯树,似乎看到这枯树的顶端是发出一根嫩枝来,垂直地往上长。疑惑间,再仔细一看,的确如此:这根树枝是从躺卧着的这棵枯树的顶端发出来的,直直地往上疯长,一转眼就是一个样。现在已长到有胳膊粗了。他惊愕不已,胆战心惊地跑着去叫陈老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