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道:“陛下错怪母亲了。母亲自知道陛下痴情于他,母亲就未再有拆散你们之意。母亲听到他起死回生,打心底里为陛下高兴,为你们祝福。巴不得今日就能让陛下与他相聚相欢,互诉衷肠。但母亲思来想去,却觉得眼下尚且不可。”
女王疑惑的道:“这是为何?”
王母道:“陛下有孕在身,且已几近临盆,若是此时与他相见,你们曾有那生离死别之经历,到时候情难以控制,万一惊动了腹中胎儿,如何是好?这孩儿万一有个好歹,即对不起陛下十月怀胎之辛苦,更对他无法交待。若如此,岂不悔恨晚矣?退一步讲,就是这孩儿安然无恙,可陛下突然冒出一个夫君来,又是在我国建造佛仙殿的木匠,还是陛下腹中孩儿的父亲,朝中大臣们会怎么想?必定会损毁陛下名声,影响陛下尊严。请陛下三思。”
女王道:“母亲,女儿自得知他被害消息,痛不欲生,是为他报仇雪恨之信念,支撑女儿走到今日。今日知道他历经九死一生,就在女儿治下,却不与他相聚,女儿怎能心安?女儿巴不得插一双翅,这就飞到他身边,抚慰他伤痛之心。”
王母劝慰道:“母亲知道陛下心情。但母亲想:陛下既已知他平安,就该安心才是。相见不在这一早一夕,恩爱也不在这一日一夜,凡事要从长计议。陛下自来思维缜密,行事谨慎,今日怎么却鲁莽起来?这可不象陛下的行事风格。凡事要顺势而为,应势而动,不可逆势而行,亦不可操之过急。常言道:欲速则不达。难道陛下连这道理都忘了?”
女王道:“母亲,我自与他分别后,日日思念,今知他生还,却不能相见,岂不是对我心灵的煎熬?再说,离临产还有一月余,应该不碍事。”
王母道:“陛下,母亲怕你动了胎气只是其一。母亲还有一虑:陛下登基不久,根基不牢。此时陛下违反我国体统,接他入宫,必定引起朝臣们非议,对陛下不利。”
女王道:“昔日,先王招大唐高僧为婿,不仅无人反对,老太师还极力成全。今日女儿亦是国王,为何却不能如先王一样行事?”
王母道:“陛下,请稍安勿躁,听母亲给你讲。先王承继的是祖业,根深蒂固。朝中大臣都是先先王和先王之臣,对先王无不惟命是从,先王欲做何事,朝臣怎会反对?但陛下却不同,陛下乃府丞身世,官阶低微,登基为国王,恐就有朝臣微词;朝中大臣又非陛下封赐,龙恩未泽,难惟命是从。陛下所行之事,如不合规制,或有僭越,恐要遭朝臣反对。陛下若因反对而止行,则失陛下威严;若不顾朝臣反对,而一意孤行,恐会危及陛下王位。还请陛下三思后而慎行。”
女王道:“母亲,这国王之位原本就不是我的,我从来也没想过能做国王,所以,不做这国王也好,有了他陪伴,我们恩恩爱爱,快快乐乐,平平安安过一生,岂不是更好?现在孩儿将要出生,以后我再给他多生几个孩儿,儿女绕膝,一家人日日在一起,其乐融融,不更快乐?”
王母听了,语重心长的道:“陛下想的太天真了。这国王之位,一旦坐上,再想轻轻松松地退下来,那就难了。纵观各国,国王的归宿不外乎两种:一种是坐到终老,善其一生;另一种则是被人赶下位来。而被迫让位者,几无善终。即使陛下诚心让位,而继位者却心有余悸,怕哪一日你再危及于她。若是如此,怎能容你?谈何一家人平平安安,享受天伦之乐?后世不忘前世之师,芍药太师与春花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女王道:“母亲过滤了。我若为民,不再问国事,他们为何还要再为难于我?”
王母道:“陛下,世事难料,人心叵测。退一步讲,即使新王能容你,你成了平民百姓,可是,一家人过日子,最重要的是养家糊口。要养家糊口,就必须下田耕种,在家纺织,劳碌不休,为衣食奔波。陛下可见,女儿国里,哪家百姓不是为了生活,起早贪黑,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辛勤劳作,整日地累死累活,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哪里还有那二人依依,卿卿我我,缠绵密语的情趣?若是孩儿再多,负担日重,衣食生忧,生活困苦,子女绕膝已不是开心享乐之情趣,而是成了生活累赘,到头来只剩了枉自悲叹之烦恼。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衰,家贫堂前无贤妻。如此天长日久,不仅没有了甜言蜜语,反会生怨生恨。恩爱不再,幸福何存?”
女王心犹不甘的道:“能这么残酷吗?我们以前不也是衣食无忧吗?”
王母又苦口婆心的道:“陛下,今非昔比。以前陛下是在朝廷为官,拿了俸禄的。你若是辞了王位,你定不会再居人之下为官,新王也不会再让你为官。没了俸禄,你不耕种纺织,怎么生活?即使新王开明,垂怜、施舍与你,使你衣食无忧,却又伤你自尊,你能快乐?”王母顿了顿,又道:“陛下,你是一个胸怀大志,又有雄才韬略,可成伟业之人,却为何羁绊于眼下蝇头之事上?好儿郎胸怀天下,志在四方。陛下要放眼女儿国,为整个国家着想,展现你的雄才伟略,把女儿国治理得更加强盛才是。成大事者,视天下,弃小家。望陛下三思,以免嗟错无及,悔恨终生呀。”
女王听了母亲的肺腑之言,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后才喃喃的道:“母亲,女儿自听了丁府丞讲他还活着,只想立刻就能与他团聚。一刻见不到他,就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王母道:“陛下这是情迷意乱,人之常情,本也无可厚非。但陛下身为一国之君,不同于常人,要‘泰山崩于前而不惊’,‘喜不露于形色,怒不显于言表’。只有这样,才能让群臣揣摩不透陛下心思,让她们感到陛下高深莫测,她们才会战战兢兢做人,兢兢业业做事;也不致让那阿谀奉承之人,知陛下之喜好,献媚于陛下,使陛下迷失心智。陛下才能做一个圣明国王。于国于陛下都有百利而无一害。还望陛下慢慢习学。”
女王叹息道:“依母亲之言,女儿就不能认他了?”
王母道:“陛下,母亲也并非说以后永远不可以认他,而是目前不可。要顺势而为,等待时机。”
女王心犹不甘的道:“那要等到何时?他受了这么多的罪,我于心何忍?”
王母道:“陛下虽不能认他,但是暗中还是可以为他做点事情的。陛下可以借表彰荷英大慈大悲,大仁大义之名,赏赐她,让他过得衣食无忧,不也是陛下对他的爱心和关怀吗?”
女王道:“母亲讲的是。”
夜晚,女王回到养心殿,躺在龙床上,久久不能平静。脑海里浮想起与李友朋耳鬓厮磨,鱼水情欢的情景:李友朋直撩得她欲生欲死,飘飘欲仙。想着想着,不禁“扑哧”一声,羞涩地笑了。
可心看到女王如此高兴,轻声道:“陛下,您做美梦了?”
女王睁开眼,故意嗔怪的道:“你这丫头,朕有什么心思都快瞒不住你了。”
可心笑道:“可心罪过,可心哪有那么多心眼?”
女王笑道:“你心眼要再多,就成精了。”女王心里高兴,话不仅多了起来,而且也很平和。又道:“心儿,你猜,朕刚才想什么事来?”
可心故意装着害怕的样子,道:“陛下饶了可心吧,可心怎能瞎猜陛下的心思?再说,即使可心猜出来,也不敢讲呀。”
女王听了可心的话,稍一思考,道:“心儿,朕听得你称‘可心’倒好听的,你以后和朕讲话就不要再称‘婢女’‘奴婢’了,就称‘可心’或‘心儿’吧,这样既随和又亲切。”
可心忙道:“谢陛下,可心遵旨。”
女王又对可心道:“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讲哪。”
可心带了些调皮地道:“回禀陛下,可心猜,陛下准是、是……”可心只是“是”,但不往下讲。
女王笑道:“你个小人精,究竟是什么?还要朕猜?”
可心道:“陛下恕罪,可心猜陛下是梦见国舅了……”说完,又缩脑袋又伸舌头,故意装作害怕的样子。
女王听了,会心地笑了笑,道:“你真不愧是个小人精……”忽然想起母亲讲的话,要喜怒无形于言表。于是轻轻叹息道:“朕太藏不住心思了……”
女王躺在龙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李友朋既然来过京都城,可他为什么不向丁府丞提及我哪?她是为了避嫌,还是生了我的气?我以前确实不知道他已生还,这尚且有情可原,但现在知道了,又身为一国之王,再不将他接进宫来,他肯定会认为我做了国王,忘了旧情,一定会恨我。再说,这样等下去,要等到何年何月?不是空自虚度了美好时光?不行,我不能这样等下去,我以前职低官微,无能为力,只能依势而行,借势而发。现在不同了,我身为一国之王,怎么还能那般行事?我要创势而为,想尽千方百计,穷尽自己智慧,也要把这事办成,让他名正言顺地住进宫来。于是拿定了主意,决定再奋力一搏。
第二日,天不亮女王便起了床,让可心服侍自己洗漱,则让可意唤来红御侍官。命红御侍官悄悄传旨护国大将军和兵部尚书,命她们二人即刻到佛仙殿外候驾。
女王乘了銮轿,亲去佛仙殿上香。宫女侍从,前呼后拥,浩浩荡荡。驾至佛仙殿前,见护国大将军杜鹃和兵部尚书杨兰,已在佛仙殿外的大路上候驾,女王命停住銮轿。
杜大将军和杨尚书忙上前叩拜,道:“臣杜鹃(杨兰)叩见陛下。”
女王在可心、可意搀扶下下了銮轿,走到杜、杨二人跟前,道:“爱卿免礼,爱卿请起。”
杜、杨二人道:“谢陛下。”然后起身,又施礼道:“陛下召臣来,有何旨意?”
女王又上前一步,靠近她们二人,小声道:“今朕要奏请先王,做一件大事,早朝之时朕便颁布。你二人要带头拥护朕的旨意。”
杜大将军疑惑的道:“启禀陛下,陛下要颁布何事?”
女王道:“此处不便细讲,到时你二人拥护便是。”
杜、杨二人忙施礼道:“臣遵旨。”
女王又道:“事关重大,切莫泄露,爱卿快快退去。”
杜、杨二人走后,可心、可意搀扶着女王缓缓走进佛仙殿。玫瑰、月季二位住持得知,慌忙跑来,跪在大门内迎候。女王向二位住持施礼后走上前,亲手扶起二位住持,道:“柳艳本应要向二位住持行大礼,但因身子跪不下,还望住持见谅。”
二位住持诚惶诚恐,忙又施礼道:“陛下贵为一国之尊,我二人怎敢承当?陛下如此讲,便是折杀了我二人,使我二人无地自容。”
女王道:“二位住持乃先王之人,柳艳理应跪拜。但因身子不便,不好如此。既然柳艳不能向二位住持行大礼,住持也就免了。不然,倒显我柳艳失礼。以我之见,今后你我相见,只行见面之礼,不行大礼。住持以为如何?”
二位住持见女王如此谦恭,心中无尚敬仰,诚恳地推辞道:“陛下,君臣纲常,我等怎敢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