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尚书以为柳府丞又来报告工地上遇到的困难之事,淡淡地道:“她有何事?”
金侍从道:“回大人话,柳大人讲,她手下的府役从耶律国请来了建造寺庙的行家……”
杜尚书一听,立时来了精神,忙道:“快快有请。”
柳府丞来到大堂,施礼拜见,道:“大人,京都府丁大人,在耶律国招募来两位木匠和两位雕塑匠,据丁大人讲,他们是耶律国都城府丞大人专门给推荐的,其中一位徐老木匠,是耶律国专门从事修建寺庙的行家,阅历深广。大人是否接见他们?”
杜尚书正为干燥木料的事犯愁,她整日烧香拜神灵,祈求神灵赐她干燥楠木的办法,但终未如愿。还用了煮木之法,也未得出个结论来。她现在已是黔驴技穷,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听了柳大人的报告,犹如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忙道:“既然是耶律国这么给予关照,又是建造寺庙的行家,本官自然是要接见的,也是礼仪所在吗。柳大人下午便将他们带府里来。”
下午,柳府丞带着徐老木匠和阎老先生两人来到尚书府,柳府丞将他们二人一一的向杜尚书作了介绍。杜尚书正为殿梁的事发愁,哪里还听得进柳府丞的介绍?只把注意力放在了徐老木匠的身上。见这徐老木匠中等身材,虽然是六十来岁年纪,但却背不驼,腰不弯,很是精神。心里一阵窃喜。再细看,只见他,长方形脸廓,眉毛浓而长,浓而长的眉毛里蕴藏着丰富的阅历;眼睛不大,下睑有点小鱼泡,嘴角微微下垂,皮肤稍稍有点松胀,然而,这面色里却隐透着坚毅与果敢的神情。杜尚书见徐老木匠是一个充满阅历、精明干练的人,很是高兴。连忙十分热情地请他们坐下,又命侍从上茶。寒暄一番后,杜尚书对阎老先生道:“老先生雕塑时有何需要?”
阎老先生道:“回大人话,请大人找一处宅院,配两名帮工,其他的还需铁锨、铁锅、水桶等用具。我们师徒二人吃住在宅院即可,这样更方便。”
杜尚书道:“阎老先生所需,本官均着柳大人安排。”又对柳府丞道:“柳大人,你尽可满足阎老先生所需便是。”
柳府丞听了杜大人的吩咐,施礼道:“卑职遵命。”
杜尚书又对徐老木匠道:“徐老先生师徒二人先住在驿站里吧。”然后又对柳府丞道:“徐老先生是建造寺庙的行家,整个佛仙殿的工程监管就由徐老先生负责吧。柳大人可安排车马,每日接送徐老先生师徒二人上下工。”
柳府丞再次向杜大人施礼道:“卑职遵命。”
杜尚书又道:“二位老先生不辞辛苦,来我京都城帮助我们建造佛仙殿,柳大人要各处关照才是。”
柳府丞又向杜大人施礼道:“卑职遵命。”
徐、阎二位听了杜尚书如此讲,知道是送客的意思,赶忙起身施礼告辞。
柳府丞带着二位老工匠出了尚书府,吩咐随从人员将他们送回驿站,自己则回了京都府,安排杜尚书吩咐的事情去了。
天黑不久,徐老木匠师徒二人正坐在驿站客房里闲聊,忽然听院子里有人喊:“杜尚书到。”
徐老木匠并未在意。
须臾,便见金侍从来到房门前,对着屋里喊:“徐老先生,杜尚书来访。”
徐老木匠听到是杜尚书来访,惊得慌忙跑出门外迎接。见了杜尚书,施礼道:“小民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杜尚书还礼道:“徐老先生不远千里,来帮助我们建造佛仙殿,本官理应登门感谢。”说着,与徐老木匠走进屋里。
徐老木匠的徒弟康恩忙搬过来椅子请杜尚书坐。待杜尚书坐下后,徐老木匠则坐在床沿上。杜尚书与徐老先生寒暄了几句,便切入正题,道:“本官来访,有一事要向徐老先生请教。”
徐老木匠道:“大人有事尽管吩咐,小民照办就是。”
杜尚书有些为难地道:“不瞒徐老先生讲,我们要建造的佛仙殿,立柱和大梁全都是刚采伐来的楠木鲜料,不知如何处理是好?还请徐老先生给予指点。”
徐老木匠听了不禁一怔,然后客气的道:“回禀大人,小民以前倒是建过不少寺庙,可还从未用过鲜木料。这大殿都是卯榫结构,按理说鲜木料是不行的。”徐老木匠说完便沉默了起来,他立时感到事情很棘手。
杜尚书道:“这采伐来的鲜料,要等其自然干燥是来不及了,本官听说,用水煮过的木料干得快。敢问徐老先生,能否用水去煮?”
徐老木匠道:“回禀大人,用水煮木料,小民从未做过,至于能不能行故不敢讲。不过就是能行,这么大的木料,用什么家什去煮哪?”
一句话,说得杜尚书哑口无言,也把杜尚书的幻想给戳破了。杜尚书心想:是呀,这么大的树,用什么家什去盛呀?我怎么越发地蠢了?转而又道:“能不能用火去烤?”
徐老木匠听了,沉思片刻,道:“回禀大人,用火烤木料,倒是经常做,但只是这等鲜树,却没做过,小民也不敢讲可与不可。”
杜尚书见谈话到了这个地步,再坐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反倒尽生尴尬,于是道:“请徐老先生再多想想,看看还有什么法子没有。若是能解决了这个难题,女儿国百姓不会忘记您,我杜某也会重重感谢。”说完便起身告辞。
徐老木匠赶忙起身,一边施礼,一边应承道:“小民定当尽心。”
徐老先生直把杜尚书送出驿站外才止步,望着渐渐远去的杜尚书,不住地叹息与摇头。
俗话说,言着无意,听者有心。康恩在一旁听了杜尚书与师父的谈话,明白了杜尚书此次来访师父的真正目的:她是想求干燥木料的办法呀。又听杜尚书说,事成后有重谢。心想:这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如果能把这事办成了,不就发达了?但转念一想,这种事我也没做过,万一办砸了,不就闯了大祸?性命也难保了?他心里很矛盾:不管这事吧,心里又不甘,他不想让这大好机会从眼前白白错过;要管这事吧,又没有把握,要冒很大的风险。他左右为难,思来想去,权衡再三,终于把心一横,暗暗道:“常言道,富贵险中求。豁出一身剐,才得人上人。不冒风险,哪来的大利益?”于是,下定了决心,要舍命一搏,想出烤木方案来。
徐老木匠送走杜尚书,回到客房里,康恩对师父道:“师父,我觉得用火烤也并不是一点不可行。”
徐老木匠听了惊讶地道:“康恩啊,你怎么有这想法?你可知道,万一做砸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是要杀头的。”
康恩道:“师父,这个利害徒弟知道,皇家的东西,确实是非同一般,可是,万一成了,那不就发达了?”
徐老木道:“康恩,你是说万一成了,那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不成呀!不成怎么办?这种事,别说有人干了,就是听也没听说过呀。”徐老木匠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真是应了古人的话: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女人当家,墙倒屋塌。这殿梁还没有着落,建的什么殿啊!”
康恩又道:“师父,这种事,虽然没人干过,但是,那道理是相通的。咱不也用火烤过木头吗?虽然咱烤的那些木头都是已经干了的,那木头也没这么大,但是,毕竟说明能用火烤。”康恩斜眼瞅了瞅师父,见师父并未生气,又继续道:“师父,我小的时候,每年冬天,尤其是下雪后,整天蹅的棉鞋、棉裤湿漉漉的。家里穷,没有替换的。母亲就等我上床钻进被窝睡了,点上一个火盆,罩上被烘子,把棉鞋、棉裤放在被烘子上烤。到了第二天早晨,那棉鞋、棉裤就都烤干了。不仅干了,而且还热乎乎的,可愿意穿了。一个冬天,不知要烤多少次,却从来也没烤糊过。徒弟想,那棉鞋、棉裤都能烤,而且也烤不坏,难道这木头就不行了?”
徐老木匠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时地点着头,待康恩讲完,道:“你说的是那么回事,谁家没这样做过?”但转而又担忧地道:“这些毕竟是小物件,可比不得那些大木料。”
康恩又道:“小时候,我蹅湿了棉鞋,但还要找伙伴们去玩,又没有棉鞋替换,就穿着鞋伸到做饭的火上去烤。母亲见了就呵斥我说:‘火这么大,离火远点,别把鞋烤糊了。’为什么母亲为我烤行,我烤就不行了呢?我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母亲给我烤的时候,用的不是明火,而且离火盆里的火也不太近。因而我想,只要能把握好两个方面的事情:一个是不用明火,火不要太大;二个是离火不要太近。什么东西都可以烤,只是干的快慢不同罢了。既然这个理都是一样的,徒弟想,那大树也不是就一定不能烤。”
徐老木匠听了,心里暗暗赞叹。虽然他并不赞成康恩插手这件事,去冒这种风险,但他却由衷地为康恩爱动脑筋,举一反三的灵活思维而高兴。道:“你讲的确实是这个理,但这风险毕竟是忒大了。”
康恩道:“师父,常言道:不冒风险,哪能成大事?再说,若是没风险,人人都会做的事,人家官府里还用得着这样求咱?”
徐老木匠赞许地点着头,由衷的道:“康恩啊,你比师父强了。”
康恩以为师父生了气,是在讥讽他,赶忙赔罪道:“师父,你老人家别生气,你若是真不同意,徒弟就……”
徐老木匠摇着手打断康恩的话,道:“康恩啊,师父为什么要生气?师父为你高兴。虽然师父并不赞成你冒这个险,但是,师父为你观察事情仔细,并能联系到实际之中而高兴。”徐老木匠稍微顿了顿,又语重心长地道:“康恩啊,烤那大梁,毕竟不是小事,他比你现在想的要难得多,你要想周全了,觉得万无一失了,再给官府人讲也不迟。”
康恩疑惑地道:“师父,你不给官府人讲?”
徐老木匠道:“这事师父就不掺和了,本来师父也不赞成冒这个险。再说,这个法子也是你想出来的,师父向官府人汇报也说不清楚。你若是确实愿意冒这个险,你就直接找杜大人汇报便是。”
康恩难为情地道:“师父……”
徐老木匠摇着手,打断他的话,道:“你不要再说了,改日,如果那杜大人再问起的话,我就把你举荐给她。”又叮嘱道:“你可仔细想好了。”
康恩听了,心里一阵高兴,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正是:忠心耿耿建仙殿,哪知中途却遇难。绞尽脑汁思良策,到头仍是愁莫展。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