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们从他自己觊觎咱们段家绝学《六脉神剑剑谱》,却非要说他这是为慕容博求的,之后自己觊觎我的《北冥神功》,也坚持说等我将心法图谱默写下来后,他定会立即固封心法,拿去参合庄焚化了这两件事就能看出来,这位鸠摩智大师在佛学上的造诣不一定多高,但他在掩耳盗铃这门学问上的造诣,我辈可真是望尘莫及了。”萧峰和钟灵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笑起来。
段誉脸上也露出笑容,继续道:“所以我们将船停在岸边,走进曼陀山庄后,他遇见了庄子的人,一开始还想装模作样,说自己是为了信守和旧友的约定,才想去参合庄。后来被我拆穿了他的目的,他索性和庄子的人也翻了脸,说自己不仅要去参合庄,还要去‘琅嬛玉.洞’借阅洞中收藏的武功秘笈。
若是当时贾兄没有出手相助,只怕等那人领我们到参合庄以后,那大和尚也要先装模作样地对着参合庄的断壁残垣念一遍《往生咒》,悼念一番旧友,才肯四处搜寻庄子里有没有遗落的武学典籍。”
萧峰听到这话,只觉混沌之中,突然间闪过一道亮光,可惜这道亮光稍纵即逝,他只知道段誉这番话之中,暗藏着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却怎么也想不出这件事究竟是什么。
钟灵连着啧、啧、啧三声,脸现鄙夷之色,说道:“这恶和尚可真坏,他明明和慕容复是一伙的,居然还惦记着去慕容复家里翻箱倒柜,看看哪里藏着武功秘笈。不过慕容复也不是好人,他俩这叫臭味相投了。”
萧峰听她这么说,心念一动,寻思:“倘若鸠
摩智和慕容复是一伙的,他明知道用不了多久,慕容复便会过来,却执意将段兄带去参合庄,他这样做,究竟有何目的?莫非他这么做,是不想让段兄发现慕容复和放火烧毁曼陀山庄的人是一伙的?”这想法虽然合情合理,但是萧峰总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段誉听到钟灵这番话,脸上的笑容登时消失了,他举起茶杯,掩饰的喝了口茶,然后放下茶杯,哈哈一笑,说道:“你听谁说慕容复和鸠摩智是一伙的?可笑,可笑。”
钟灵奇道:“难道不是吗?”
段誉手抚茶杯,笑道:“我毕竟不是慕容复肚中的蛔虫,可不敢向你保证那大和尚和慕容复不是一伙的,只好把我的亲身经历,说将出来,供给你们参考了。”
钟灵笑道:“可不是么,都怪我打断你说话,如果我刚刚没有插话,你说不定已经讲完了。誉哥,你快讲吧,这次我保证乖乖听你说话,不会随便打扰你了。”
段誉笑道:“咱们兄妹说话,哪用得着这么严肃。嗯,我刚刚说到哪里了?”顿了一顿,右手握拳,轻扣左手手心,继续道:“是了,先前我听到那大和尚问那小哥,知不知道曼陀山庄怎么走,就想山茶花又名玉茗,另有一个名字是曼陀罗花,这庄子既以曼陀为名,庄中定有许多名种茶花。
先前我在岸边,就瞧见庄中茶花红白缤纷,虽然数量极多,但是没什么珍贵品种,只道名种一定都种在庄子里面了,哪想我在庄子里转了一圈,见到的茶花大都平平无奇,偶尔见到一两株不错的茶花,也都栽错了地方,白白将这些茶花糟蹋了……”
他是大理人,对茶花很是喜爱,这时说起茶花,不由谈兴大发,啰嗦起来,钟灵忍不住打断他的话,说道:“誉哥,无论这些茶花从前是好是坏,现在都已葬身火海,变为花灰了,那它是不是名种,还有什么关系?你快讲鸠摩智么。”
段誉脸上现出不好意思,说道:“是!”又道:“当时我在林中越走越远,突然之间,隐隐约约听见一阵嘈杂之声自花林尽头响起,似乎有很多人乘船来到了曼陀山庄附近。”
钟灵道:“那是金波帮的人吧,誉哥,他们没伤到你吧?”
说话时一双妙目落在段誉脸上,神色很是关切。
段誉笑道:“你放心,他们没有伤到我,不,应该说,他们都没有看到我。当时我听到声响,有些好奇,正想过去看看,突然间感到肩头一重,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钟灵“啊”的一声,面露紧张,问道:“那是谁的手?或者那其实是一只断手?”
段誉微微一笑,说道:“鸠摩智的手。”
萧峰突然问道:“段兄,那日鸠摩智有没有告诉你,是谁解开他的穴道的?”
段誉点了点头,说道:“当时我转过头去,看见是他,也想不通他的穴道怎么解开的,等他制住我后,我自知不是他的对手,就老老实实地被他抓住,问道:‘大和尚,你不是被王夫人点中穴道了么,是谁给你解开穴道的?’
那大和尚听了我的话,微微一笑,说道:‘你不知道吗?刚刚庄子里突然来了两个人,一人是个年轻公子,约莫十八.九岁,浑身是血,生死不知,另一人看上去不到四十岁,他的武功,当真高明得很。我听他们说,当时这人将船停到岸边,便大摇大摆地带着那少年人进到庄子,然后吩咐庄中仆婢送来伤药,帮那少年人疗伤。
他武功太高,庄子的仆婢莫敢不从,他闲得无聊,就在庄中四处闲转,倒也是凑巧,他居然走进了我那间客房,见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轻轻的‘噫’了一声,然后走到床前,用内力将我的穴道冲开,问我是被谁点住了穴道。
我自然不敢对他有半点隐瞒,便将刚刚的事大略告诉了他,他听了以后,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就这样走出了客房。段公子,你也不用指望他能过来救你,现下他已经带着那少年离开曼陀山庄了。’”
萧峰心想:“这鸠摩智打败了天龙寺一众高僧,才将段兄掳到了苏州,可见他的武功十分不错,这中年人能得鸠摩智一句‘当真高明得很’的评价,想来他的武功一定胜过鸠摩智许多。他还不到四十岁,年纪这样轻,不知如何练出来了这么厉害的武功。”思及此处,心中顿生向往之意。
钟灵道:“既然恶和尚说那人‘武功太高,庄子的仆婢莫敢不从’,可见他绝不会是曼陀
山庄的人了,那他怎么知道去曼陀山庄的途径的?还是他只是急于求医问药,在湖上胡乱划船,误打误撞地找到了曼陀山庄?这人看上去比那恶和尚还奇怪,不知道他同伴身上的伤,会不会和慕容复有关。”
段誉不以为然地一笑,说道:“照你这么说,明天谁家里丢了一根针,都得是慕容复偷的了。”
钟灵笑道:“哈哈,我一直在想慕容复,自然觉得什么坏事,都是他做的了。誉哥,你继续说啊,那恶和尚之后又带你去了哪里?”
段誉却轻轻叹了口气,接着道:“当时我向那大和尚笑了笑,说道:“大和尚,那人比你年轻好几岁,武功却远远胜过你,看来你的武功也算不得什么嘛。唉,其实你会的武功已经不少了,你不潜心练习你那‘火焰刀’啊,‘拈花指’啊,反倒潜心思索该怎么把‘还施水阁’和‘琅嬛玉.洞’中的藏书偷到手里,就不怕贪多嚼不烂吗?我劝你就现在放开我,然后回吐蕃专心致志地练习你那‘火焰刀’。’
那大和尚听到我这么说,当下微微一笑,说道:‘段公子,小僧早跟你说过了,只要你肯将《北冥神功》的心法图谱一无遗漏地写出,小僧立时恭送公子回大理。’他说完这话,又皱起了眉头,随即神色自若地说:‘只不过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庄上来了不少老鼠,咱们也该离开这里了。’
他说完这话,便带我走出花林,我们还没看见湖面,突然间树叶颤动,随即一个人自树林中走了出来。他……他向我看了一眼,然后向那大和尚笑了笑,说道:‘明王,你怎么会在这里?’那大和尚咦了一声,问道:‘慕容公子,外面的人都是你的人吗?’”段誉说到最后,眼中突然射出奇异的光芒来,握着茶杯的手也在轻轻颤抖。
钟灵“啊”的一声,轻轻惊呼,说道:“原来他是慕容复!”
段誉点点头,直到此刻,他仍然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他看见王复出现在面前的欣喜若狂,和听到鸠摩智称呼他为“慕容公子”时的难以置信。他紧握茶杯,过了片刻,方若无其事地继续道:“当时慕容复听到这话,哈哈一笑,说道:‘不敢当,不过是一些朋友
罢了。’
他说完这话,又向我看了一眼,然后道:‘明王,你这样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来来来,咱们进去喝几杯茶,谈文论武,岂不是好?无论这小孩子怎么得罪你了,改日再教训他吧,咱俩说话之时,他呆站一旁,未免太煞风景了。’
那大和尚笑道:‘公子有所不知,这位段公子精通一门极为奇妙的武功,名为‘北冥神功’,与丁春秋的‘化功’颇为相似,但是厉害之处却远远胜过。可惜段公子不肯写下这门功夫的心法图谱,小僧只好把他从大理带到苏州,然后带他去参合庄,在令尊昔日的宅邸中将他焚化了,这样一来,小僧也算对得起老友了。’
慕容复听到这话,躬身行礼,说道:‘明王对家父的情谊,小侄铭记于心,若是家父地下有知,也定会万分感激。’那大和尚微笑道:‘公子何须如此客气,小僧不过是践行当年的诺言罢了。正巧今日公子也来了太湖,不知可否领小僧去‘琅嬛玉.洞’中一览藏书?’
慕容复听到这话,微微一笑,说道:‘明王有所不知,小侄今日就是为了‘琅嬛玉.洞’来的,明王请随我来。’他说完这话,衣袖轻拂,转身向湖岸走去,那大和尚便抓着我的肩膀,跟在他身后走向湖岸。之后我们上了一艘小船,慕容复将小船划到芦苇丛中,那大和尚不解其意,问道:‘慕容公子,难道这‘琅嬛玉.洞’竟然建在湖水之下吗?’
慕容复摇了摇头,微笑道:‘小侄向你保证,再过一会儿,‘琅嬛玉.洞’中的藏书,便会出现在咱们面前。’那大和尚听到这话,便不再多问,过了良久,我坐在船上,忽听得‘飕飕飕’连着数百道破空之声在不远处响起,随即曼陀山庄黑烟升起,火光冲天。
我吓了一跳,慕容复却拍手笑道:‘成了!明王,请和我一起向那个方向划船!’那大和尚应了一声,拿起船桨,划起船来。过不多时,我就看见一只小船出现在不远处的荷叶之中,船上站着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抓起船桨,向曼陀山庄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