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陆家世代簪缨,会不知道什么准绳规矩?”袁满蹲身,目光平视陆绩,“你告诉姐姐,怀藏这些东西,是不是想拿回家孝顺母亲,让她也尝尝柑橘的口味?”

陆绩满脸问号,竟不知眼前玉雪可爱的姐姐是如何窥探到自己的心事的。他埋下头,有些内疚地说:“对对不起,我不应该偷东西的。”

“陆郎事母至孝,情有可原。更何况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袁满摸了摸陆绩的脑袋,不以为意,“这些柑橘都送给你了,下次还想吃,直接问姐姐要就行,知道了吗?”

陆绩感激望了救星袁满一眼,怯弱道:“知道了,谢谢姐姐。”

一水之隔的游廊彼端,一株繁茂的山椿树后,三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长身静立,将袁满力排众议、勇救陆绩的举措看在眼底。

蒋钦与孙河跟随孙策来到议事厅,本来是要向袁术汇报剿匪事宜。还没进门,就见陆康带着最小的儿子快人一步,先行坐在了堂中。

孙家与陆家旧怨未修,又添新仇,孙策心中厌烦,便索性退到花园,准备等陆康走了再进去。谁料短短空等的这段时间,都能撞破袁满对陆绩的忍让纵容。

蒋钦率先冷哼一声:“伯符,袁氏女满明明知道你与陆家有仇,一边苛待你,一边巴结陆姓,这是摆明了要与孙氏一族过不去啊。”

孙河满脸怒容,也插话附和:“上次她用霉橘害你,装出一副悭吝节俭的做派;如今却将新橘赠人,又变得乐善好施,慷慨解囊。如此看人下菜碟,真真儿气煞我也。”

“或许,是我站得还不够高吧。”

孙策博取功名的斗志激昂待发,积蓄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姐姐。沸腾的热血卷起冲天狂澜,越被压抑,越发滚烫。

两次三番,袁满的策略,无外乎是想将他禁锢在袁府,羁绊在身边,好永远据为己有。为了这个终极目标,她无所不用其极,其实都只不过是内心虚弱,才需要打肿脸充胖子罢了。

她对他越坏,越说明在意,越与他作对,越害怕失去,仅此而已。

得逞是不会让她得逞的。事到如今,不如修身养性,以静制动,等待时变。不求渡劫飞升,但求消灾却祸,且看她如何接着表演。

孙策这么想着,转口说道:“司马迁《报任安书》有云,‘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阙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以前的我,没有容人雅量,可事到如今,却突然觉得,那或许会成为我此生骨子里无法避免的性格缺陷。若冤冤相报,足以致命。”

蒋钦与孙河面面相觑,听得孙策最后概括:“遇到此女,当真磨砺人的意志。不如忍她、让她、避她、耐她。时过境迁,你且看她。”

他都如此说了,蒋钦与孙河任凭心有许多怨言,也不便继续步步近逼了。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陆康终于辞别袁术,从议事厅走了出来。孙策正面回避,由侧门辄入,还没挤进门,就见袁满不知从哪里跳出来,抢先一步扎在了自己前头。

议事厅内,分成两排,站满了文臣武将。见了袁满,许多人都面露不悦之色。袁术的首席大将纪灵,素来最是个单刀直入的,见状嘲讽道:“我竟不知,一个弱质小女流,也可以来此地偷听大人讲论军机要务了?”

袁术被当众下脸,身为主公,表情有些难看。袁满却率先走到一个阴暗的角落坐定,剥开一枚柑橘,边吃边道:“叔叔说笑了。你们讨论兵事,别说偷听,明听我也听不懂啊。不过蹭个橘子吃罢了。”

纪灵眯着眼睛,见袁满端起装柑橘的五色石莲花盏,对自己翻了个白眼之后,拨开帘帐,躲到帷幕后方去了。

袁术顶着两只熊猫眼圈,明显一夜没有睡好:“有事说事,无事散会,众位卿家可有什么想要讲的?”

纪灵挺身而出,开门见山问:“主公,如今刘备收留刘繇在小沛,强强联合,又都是汉室宗亲,眼看声威日益壮大。主公思考了这几天,准备如何处置二刘之事?”

这种时候,袁术反而没有什么主见。他看向侍立满堂的文武百官,以眼神明示,询问他们的意思。

武将里面,基本上全是一力主战的激进派,势要以兵力威慑,分化二刘之间的关系。而文臣相对而言则要温和许多,大部分都是些提倡合纵连横的人士,有人建议结交刘备,有人建议结交吕布,甚至还有人建议结交曹操。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袁术哈哈大笑,直接否定了结交袁绍小弟曹操的提议:“人心不足蛇吞象。就曹阿瞒那个菜鸡,如今被打得只剩鄄城、范县、东阿三地,连人肉都吃起来了。垂死挣扎的泥鳅而已,根本不足挂齿。”

“吕温侯现在成了兖州牧,风头一时无两,主公何不结交于他,共图刘备与曹操呢?”联曹派渐渐没了声音,联吕派见状,赶紧出来借机宣扬,“毕竟,当年他被李傕郭汜二人从长安赶出,是主公你收留了他,也算是有些旧日恩义。”

一想到吕布那头养不熟的狼,袁术的口气也没好到哪里去:“昔日他被打得四处游击,几乎成为一支在野的流寇。要不是我好心容留,他能翻身有今日?可人家回报的,是骄恣豪横、纵兵抄掠,甚至末了还反咬一口,污蔑我没有撑船的肚量。哼,结果呢?改投了我袁姓家奴,算是家奴兄给家奴弟开门,嘿嘿,家奴到家了——”

堂下一片哄然大笑,袁术声音一顿,甩了半个蜜橘入口,又咕哝道:“三姓家奴去了河北,依旧不知悔改,居功自傲。这不,又被赶了出去,灰溜溜跑到河内,投奔张杨。就这样的丧家之犬,若不是如今攀了张邈这个好主人,值得大家这么上心,还提什么纵横捭阖么?”

堂下的声音越来越小,只剩联刘派还在苟延残喘:“那,刘备好歹是公孙瓒阵营的人,如今又帮了陶谦,与主公有共同利益。这总可以结交起来,想个法子游说了吧?”

狂妄自大的袁术这下直接嗤之以鼻孔:“刘备?那就更是连个屁都算不上了。为了陶谦手下区区四千丹阳兵,就能背叛公孙瓒,抛弃田楷留在徐州。这种见利忘义、浑水摸鱼的虚假之徒,编多少双草鞋,哪怕亲自给我提鞋都不配。”

空气突然安静,气氛逐渐变得冷凝。

终于有人憋不住问:“那主公,既然如此,你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呢?”

作者有话要说:袁术:实不相瞒,我日天日地袁公路只想独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