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由来处来,当往归处归。”季无忧一派淡然神态。
另一高僧宝悟望了一眼季无忧身后的季府众人,上前问道:“施主的生缘已了?俗事已断?”
季无忧闭了闭眼,高声道:“来时糊涂去时迷,来去悲喜总不知。不如不来亦不去,亦无欢喜亦无悲。未曾生我谁是我,我生之后我是谁?我既是我,我既是佛!【注1】”
话音刚落,那一身大红状元袍的玉人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身子,一时间众人只觉金光大作,仔细一看原是那圣僧正浑身发出闪闪霞光!
相国寺众僧和在场百姓们都为之一振,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激动。
季无忧无视他们的视线,淡定地绕过众僧走进山门,一撩袍跪了下来。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他一步一叩首,缓缓向着大雄宝
殿而去。
“看呐!”百姓中有人忍不住惊呼,“看那地上是什么?”
“莲花!”靠得近些的人看清了那痕迹,也惊讶不已,“佛子脚下生了血莲!”
宝相大师自然看得更加清晰,心里杂念顿时一扫而空,只余下对神佛的虔诚与敬畏。他第一个朝着大雄宝殿跪了下来,口诵佛经。
其余僧人也回过神,纷纷跪在两旁,齐声诵经。
百姓们见状也都跪了下来,口称阿弥陀佛。
一时,相国寺内外只剩几个大臣远远看着,脸上神情莫名,最醒目的却是永宁候,他在人群中孤零零站着,满脸的震撼、惊疑和不知所措。
不远处,钟裴渊瞧着这边发生的事,低头搓搓手上不知何时粘上的一点粉末,眸色幽深,嘴角微微勾起。
虽说一切顺利,但季无忧现在很不好过。
从寺门口到大雄宝殿这一路可不短,季无忧磕头磕得自己头昏脑涨,九十九拜都完成了只剩最后这一哆嗦了,在这么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他绝对不能出一点岔子。
季无忧咬紧牙关保持着肃穆的脸,任由血混着汗水从脑门流下,缓慢地朝佛前而去。
当他踏大雄宝殿,几步跪在了佛前,才总算松了口气。
跪着歇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动静,季无忧知道是主持他们进来了。
听主持带领僧人们念了一遍经,季无忧缓缓开口:“方丈,帮贫僧剃度吧。”
宝相大师闻言上前,激动得手都有点抖,弟子赶紧供上剃刀。
季无忧闭上眼,内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美味的猪肉鸡鸭牛羊肉,从此再与我无缘了……
宝相大师毕竟是高僧,不知帮多少弟子剃过度,虽刚开始有些紧张,但总体手艺还是不错的,没一会儿一个漂亮的光头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最后一缕头发自季无忧的脑袋上慢慢落下,他缓缓睁开眼,边上一僧人立马端上了一托盘,上头摆着身白色的僧衣僧鞋,季无忧心中一喜。
这群和尚真上道啊……
季无忧也不啰嗦,当众脱下状元服和官靴,赤着脚身着里衣,拿起一旁的僧衣。
正当他穿衣服时,察觉一熟悉的诡异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季无忧不由心头一颤,抬眼望去——
卧槽!这不是反派吗?!
他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季无忧愣愣得看着角落不起眼的钟裴渊,顿时万分茫然,这真的不是自己磕头磕昏出现幻觉了?
在反派越来越幽深的眼神里,季无忧勉强回过神,白玉般的脚趾不自觉抓了抓地。
暗暗吐出口气,季无忧打起精神穿上僧衣,让人拿来火盆置于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