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公输家后人

无辜被搅进战局里的章邯:“……”

他嘴角一抽,配合夏翁,简言道:“阿父和游徼亦是职责所在。二位还是尽快离开,去找馆舍住宿吧。”

公输子摆手笑道:“无妨无妨,我知道夏老弟心软,别人不收留我们,他也肯定会收留的。”

夏翁冷呵一声:“我收留……”个屁。

但话未说完,就被小女子的声音打断:“那是一定的!”

夏翁:“???”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女孙,不相信以她的聪慧,看不出他跟公输子合不来。

稚唯假装没看见自家大父控诉、委屈的眼神,笑意盈盈道:“我大父人可好可好了,既然你们是远方而来的旧识,他一定会让你们留宿的。”

人可好可好的夏翁:“………………”

听不到下文,稚唯微笑着回头问:“是吧,大父?”

“……”半晌,夏翁终是硬憋出一个单音,“嗯。”

公输师徒闻言,不禁重新打量起本不起眼的小女子。

“还是小女子心善啊。”

公输子笑得颇具深意,见夏老弟机敏地把人挡在身后,暗含警告地瞪他,笑容更是不加掩饰。

面容老成的青年见状,无声叹一口气,主动踏出一步,替失礼的师父拱手致谢:“邓芒在此和师父,多谢夏家翁孙。”

稚唯拉着夏翁回礼,对大父的别扭暗觉有趣。

她倒不是非要委屈夏翁。

春秋战国时期礼乐崩坏,指的是各诸侯国抛弃周礼,争霸天下,社会将要形成新的秩序规则,并不是指礼仪崩塌不在。

当下称呼中能被冠以“子”的,无不是受人尊敬的学者或某一领域的杰出人物,比如孔子、墨子、荀子。

别看夏翁表现得气怒暴躁,但既然他称对方为公输“子”,显然是打心眼里认可对方的实力配得上公输家的名号。

在稚唯看来,两个老者的吵架更像是损友之间的斗嘴——夏翁真碰上厌恶的敌人不会是这么不冷静的状态。

单凭这一条,稚唯就不可能放走公输师徒,哪怕留不下人,彼此结个善缘也好。

别说大秦君臣了,她也着实很眼热公输家的机关术啊!

系统不忍直视:“阿唯你收敛一下火热的眼神,薅羊毛是不是很上瘾?”

[那必须的。没有逮着单个

人薅是我最后的善良。]

仗着自己年幼,且公输子对新器物似乎格外充满兴趣,稚唯仰着头,大胆询问道:“大父和邯阿兄想要利用河流的自然之力,来推动踏碓、石碾、石磨等农具。不知长者可有见教?”

夏翁和章邯同时灵光一闪,是了,石碾也是可以的。

而公输师徒对视一眼,名为邓芒的青年率先道:“想要掌控自然之力,不愧为墨家,何等狂妄。”

听不出对方是赞扬还是讽刺,稚唯毫不畏惧,回道:“可事实证明这是可行的,不是吗?”

公输师徒无言以对。

确实,水车现在就在河里摆着呢。

若非路过建章乡时亲眼所见,他们又怎么会不受控制地停下脚步,一路问询“何人所做”,然后被吸引至此。

不管这番话从一个小女子嘴里清晰明了又大无畏地说出来……

公输子收敛起些轻率的笑容,对稚唯的问题认真回道:“见教谈不上,但若是想实现你……大父的想法,直接引动河水之力很困难,少不了要在这水车上加置机括,以作中转。”

公输大家话语中间的停顿意味深长,然而稚唯并不在意,将青年的探究目光一并忽视,揪着夏翁的衣袖,紧张而腼腆地试探问道:“那,不知长者可否教我们如何加置机括?”

“这个嘛……”

稚唯不等拿捏姿态的公输子说完,转头对夏翁和章邯扬起笑脸,开怀道:“大父和邯阿兄不必忧心,有公输先生和邓阿兄的帮助,水碓什么的,肯定很快就能做出来,到时候乡民们、甚至更多黔首们,就不必像如今这般劳苦了!”

公输师徒:“?”

夏翁挑眉,捋着胡子不停点头,舒心笑道:“我女孙说得对,此等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相信也不会有人舍得拒绝。”

章邯则是当即恭敬地行以大礼,深深躬腰,郑重请求道:“邯以卑微之身,惭忝新安里乡民及天下黔首,还请公输前辈不吝赐教。”

公输师徒:“???”

稚唯又看向夏媪,甜笑道:“大母,今日各位长者、阿兄必然辛苦,我们去为他们准备餐食吧?”

夏媪闻弦歌而知雅意,提议道:“就用新做出来的菽浆和菽团可好?”

稚唯重重点头,故作小儿垂涎之态,欢快道:“那自然好,没想到菽做出来的美食那样香醇留齿、软嫩可口。而且这还是章家陨阿兄所创,别的地方都吃不到呢。”

从来没经历过道德绑架加福利待遇而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公输师徒:“………………”

当真是。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呢。

“利国利民”“帮扶黔首”的高帽子扣下来,再有章邯当面谦逊请教,公输师徒还能怎么办?

只能捋起袖子认命干活。

没事,他们本来对改造水车就有兴趣,这也算是得偿所愿……吧?

公输师徒如此安慰自己。

〈61〉

稚唯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翻找那架小型连弩对自家女孙开了十八倍滤镜的夏媪坚定否决道。

“好。”稚唯不争论这个话题,叹气问,“今晚吃什么?”

夏媪玩笑着反问道:“不是你来做吗?大母又不了解豆腐。”

稚唯:“……也行。”

既是犒劳大家,那必然要做得丰盛些,但条件有限,稚唯不用考虑太多就定下菜品。

“豆腐炖鱼汤、清炒豆芽、煎豆腐、小葱拌豆腐,山药小米粥,然后再炖个芋头鸡汤?家里还有卤味。再不够就吃豆花、喝豆浆吧。”

“这还真是豆腐宴。”夏媪感叹道。

临时打猎时间不够,鸡、鱼可以和乡民置换,豆制品就从章家拿。

夏媪带着粟米出门,顺带邀请章家人来吃饭;稚唯在家烧水、割豆芽菜,处理山药和芋头。

等章媪跟着夏媪回来帮忙,晚饭准备起来就更加迅速。

只是她们再快也没有人来得快。

见原本在河岸边的四人,连同章家父子一并到来,稚唯眨眼问:“总不会是急着来吃饭吧?”

“那当然不是啦。”章郧解释道。

水车本体沉重,前段时间刚把它安置好,废了乡民们不少力气,且它的运转关乎着农田的灌溉,现在最好别轻易挪动它。

恰好此前在做水车时,为了确保一次成功,夏翁曾经先试制过一架小型的,如今还摆在夏家院子里,与实体的水车是等比例大小。

“改造四人组”就先根据水车和踏碓等农具的实物,构思整体架构,画下设计图,等到实践这一步,再回到夏家用小水车做实验,看哪种设计可行。

章郧对稚唯偷偷摸摸道:“阿父对此很是关心,好不容易处理完公务,搁下刀笔就往河边跑。”

稚唯往鸡汤里撒了几l颗枸杞,笑他:“那陨阿兄呢?”

章郧嘿嘿笑:“磨了一天菽浆,也该让我歇歇。所以我就和阿父一起过来了。”

一时间,夏家可谓是极其热闹。

前院里,刨木头的动静混杂着夏翁和公输子为设计方案的争执声,以及章老丈和两个青年劝说声,不绝于耳。

后厨里,两位妇媪交流着做菜心得,互相学习,间或吐槽自家良人。

稚唯和章郧是哪边都加入不进去,只能围着锅灶……

“试菜。”

稚唯看着鱼汤,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还询问章郧的意见:“你们家能吃辣吗?”

“辣?”

“茱萸尝过吗?”

“哦~能吃。”

稚唯跃跃欲试道:“我这里有比茱萸还够味的藤椒,是小叔父从蜀地得来的,不如我们放点尝尝?”

“又是蜀地?”章郧还记得今日稚唯所说,蹲鸱在蜀地长势喜人。

“那确实是个好地方。”稚唯笑笑没有多说,将鱼汤分成两份,往其中一份里加进藤椒继续熬,惋惜道,“放晚了,不正宗,但应该不会难吃。”

章郧

对做菜一窍不通,也听不明白稚唯的话,只当这是夏媪教的,还夸稚唯心灵手巧。

“原来菽块是这么吃。”他稀奇地看着汤里翻滚的“白玉”。

“不止是这样。”稚唯让章郧去找两位妇媪,“大母那里还有煎的和凉拌的。”

[豆浆是菽浆,豆花是菽团,豆腐是菽块、菽片——章家人取名真的好朴实。]

系统促狭道:“我想知道,以后‘豆干’‘豆皮’他们要怎么取名?”

等几l道汤菜做好,前院终于吵完、啊不是,是终于定下终稿并做出实物了。

眼见着一桶水浇下去,小水车转动后,成功带动小踏碓工作,众人齐齐呼出声。

章老丈很激动,恨不得当天就把大水车改造成功,但望望暗下来的天色,再闻着院中挥之不去的鸡鱼饭味,他使劲按耐住高兴。

“夏兄和公输兄你们都是功臣。明日我便上报官府,争取尽快将所有水车改好。”

“章翁莫急。”稚唯缓声劝阻道,“当下只是水碓制作出来,还有水磨、水碾……而且一架水车大概只能带动一种农具,整条河流两岸的水车具体要如何分配,还需细细商议才是。”

想到还有其他农具也能这么改造,章老丈双拳一握,看着夏翁和公输师徒的眼神愈发炙热。

但小女子的话终是让他冷静下来。

如果说田地是黔首的命,那水就是黔首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