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缓缓讲起,原来谢老道不姓解,因为连年战乱,老道不停的救济各地灾民,灾民老是谢谢,谢谢的,久而久之就叫其谢老道,直隶左近都有童谣:军爷打仗忙,老天闹饥荒。穷人遭了难,谢老道发粮。谁也不知道这脏兮兮的落魄道人哪来的钱粮,庚子年外敌入侵,这天津卫地头有几股扶清灭洋义和团拳民,老龙头火车站激战洋人的曹福田,西郊的刘十九,独流镇的张德成,还有那红灯照的黄莲圣母林黑儿,好汉辈出,谢老道也没少协助拳民和几位首领颇有交往,在清廷和洋人合力围剿下,二十多年前的义和团败了,几股势力也消散殆尽,谢老道没了势力依托便独自云游,干些力所能及的善事。前些日子老道在蓟州帮了一户灾民,这灾民一对老夫妻本有一儿一女,儿子被拉了壮丁,只剩个闺女相依为命,老两口子年老体弱也逃不了难,就守着破屋荒地艰难度日,好在闺女还算孝顺,在身边伺候着,谢老道念其可怜,送了一口袋白面两口袋棒子面,又给了十几个大洋,让其一家过冬,一家人千恩万谢,要把大姑娘许配给谢老道,老道吓得够呛,这妮子当他孙女差不多,赶忙推辞,原来这老两口觉得这年月他俩早晚撑不住,
把闺女托付给老道也算给孩子寻个出路,不然就让老道收了当徒儿丫鬟也成。
老道一想一老道?带着一大闺女,这成了什么样子,就谢绝了老两口,答应过几日再搞些粮钱送来,安顿好老两口再认了姑娘收她当个义女,日后寻访个出路。一家人千恩万谢的送别。隔了几日老道带着钱粮来,没成想人去屋空,问了旁侧的邻家,原来老道辞别的转日一个胖匪带着几个匪兵来了这蓟州荒村,洗劫了村子,看这姑娘水灵就轮着糟蹋了姑娘扬长而去,这几个匪军有好几把长枪,灾民哪里抵抗的了,姑娘被糟蹋了直接就跳了崖,老两口子也上了吊,街坊收了尸草席裹了胡乱挖坑埋了,可怜荒村野坟,葬一家老实百姓,老道悔恨万分,大叹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心里有了计较,问了街邻几个匪军的去处,说是往南走了。老道留下钱粮给了几个穷街坊,扯下老两口屋内的草席一块,自顾自往南追去。待出了村一声口哨,招来那蓝大褂徒儿,吩咐了几句,把草席给其闻了闻,由这徒儿领着路一路南行。
讲到这那先生就发问了:“这几个匪兵当真该死,就没有人能为穷人当家做主么?还是共产党才能救中国,眼下中山先生的国民党在南方起兵,我党配合他们要成立地委,一定要革命,要让穷苦百姓翻身,道
长您这徒儿,还会闻味追踪?
到底是何方神圣,我是唯物主义者,要是封建迷信您老就别说了”。
那老道微微点头接着讲:“要说这蓝大褂徒儿,乃是二十多年前红灯照一个南方拳民带来的,身材高大也不能人言,你笑他便和你笑,是他从山里捡来的婴孩抚养长大,十年光景长的比他都高,身上都是黑毛,嘴唇也比正常人长大,他一直带在身边,后来红灯照覆灭,这南方拳民也受了重伤,亏着这孩子死人堆里给他背出来,我在红灯照堂口的废墟找到了他俩,那拳民奄奄一息,这孩子就守在一旁呜呜垂泪,他托孤给我,说这孩子虽不能人言,但情义深重,求我照顾,我便收养了他。一养就是二十年,他身高丈余太引人注目且发有绒丝韧性十足,体有黑毛,活像一个大猴子,最不同的是这孩子膝盖是反的,像极了山海经“枭阳国在北朐之西,其为人,人面长唇,黑身有毛,反踵,见人笑亦笑”记载的样子。我虽常年云游,在野外时候颇多,但也不能太引人耳目,便定做了一身大长褂子,盖住他的膝盖,免得看出太过不同,又把他的散乱的长发盘成了清式的大辫子,这孩子跟我二十余年,我年事已高,有什么山高路险的他就扛着我走,一概如履平地,还能闻气尔动,闻了什么多
远都能追踪,藏了什么都瞒不住他,这些年除了口不能言,我说的话他也明白十之八九”。
我祖父听了一会知道自己杀的人是这么十恶不赦的土匪,心神稍稍定下,开口问道:“道长,听那土匪说您和这先生搭伴赶路,您不是和那蓝…和那大个子追着几个土匪么,怎么碰见这位先生的”。
道长答道:“你这后生,我直接追这土匪找死么?我这么大岁数,和五个匪兵四条长枪放对?你以为我是你们这俩后生不知天高地厚的和土匪盘交情?没被一枪打死算是你俩撞了大运,我徒儿身强力壮大褂里还套着钢板甲,手枪还伤不了他,要是叫那长枪来一枪,不死也残。我寻思着定个计策,匪军信风水,要是我这老道给他们算卦必然能周旋,我这徒弟扛着我健步如飞,几天就追到了匪兵落脚的附近,已然到了宝坻地界,观察到县城他们不敢进,在一处废砖窑落脚,就叫我这劣徒在周遭暗处跟着我,我独自往前往,正碰见这位先生失魂落魄的一步三摇赶路”。
那先生接话道:“可不我碰见这道长时候两天水米未进,快撑不住了。该是这道长给我了块饼子,他不让我随他同行,但我不能不知恩图报,好说歹说您年事已高,我和您一起也有个照应,劝了半天这道长他才叹了口气说也是缘分,带着我奔那砖窑方向”。
谢老道点点头,接着道:“我和这先生去那砖窑,和你俩后生想的一样,也是假意入伙,那胖匪信风水,还算顺利,要我和这先生当个军师,这先生却是个生瓜蛋,直接骂土匪军阀说自己是革命战士,老道我一个劲使眼色才止住话头,小声告诉他只能智取。没成想刚同行一天就碰见匪兵行恶,抢难民粮食,这先生脾气也是大,一个大耳刮子扇的胖匪脸肿,胖匪一起之下捆了我二人就要行凶,可亏着先前我给他指向这三官庙是个转运的地界,把我俩带了这来,入夜你俩后生就冒出来,后面你们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