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艾接过茶和糕点,点头道谢,向里屋看去。
只见里屋的摆设偏现代风格,多了一丝时尚设计,榻榻米的茶桌旁摆放着打印机等工作物件,香炉中透出丝丝紫檀香气,门前鞋架上除了拜访拖鞋之余,还有一双优雅的女士高跟鞋,看样子,这个房间已有人在。
百合见状,莞尔一笑,忙作解释:“这个茶室半年前被唐老师承租下来了,所以也算是唐老师的私人工作室,她只有周三和周末时间过来。”
百合看了看时间,咯咯一笑:“喏,这个时间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木门敞开了。
一端庄典雅的少妇走了进来,步履轻盈,容光焕发,勃颈上围着一条浅粉色真丝围巾,举手投足间十分优雅,颇具大家风范,此人正是唐少茹。
范小艾忙起身,在她眼中唐少茹如师如母,十分敬重。
“怎么样?很诧异吧!”唐少茹语气中带着一丝调皮。
“大家都向往住高楼,大房子,海景别墅,心神开阔,穷极一生去追求,可是屋大人少,总有寒意。这里不似那空空大房子,每次来到,舒适安逸,深感满足,觉得人生有此,足矣。”
“唐老师,您这是思趣以悦己,怡然自得,这样的好心态,当下难得。”
唐少茹抿了一口茶,闭目感受茶的清香。
卢仝的《饮茶诗》,我甚是喜欢。
“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
每次吟这段,便觉得这同《笑傲江湖》中,祖千秋论杯有异曲同工之妙。
“谁说不是呢!”
茶几之上,鼓起的鱼灯煞是好看,还沿用古旧的方式,内置灯油,灯芯燃点。
好歹也是咬文嚼字之人,多少能从中看出一些故事。
“我喜欢有故事的人,也喜欢有故事的地方!”范小艾看着鱼灯,欣然微笑。
“怎么样?这灯漂亮吧!”
“甚是好看啊!我看其他桌上都摆放着普通的烛灯,为何只有这只桌子摆着这盏鱼灯?”
“因为我喜欢呀!”唐少茹咯咯笑着,挑了挑灯芯。
简短几个字,仪态温柔,令人心动。
范小艾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灯盘处的一小黑点。
跳动的灯芯,昏暗不明,挑了挑,才慵懒的亮了些,这不禁让范小艾联想到一则故事。
“不过,我倒是想起了一个故事。”
“说说看!”
我喜欢李碧华的作品,她有一篇名叫《懒灯馋鱼》的短篇小说,我觉得那个鱼灯的样子应该跟这个很相似吧!
唐少茹眼睛上挑,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挑针,愿闻其祥。
“一尾银鱼,为求活命,化身女子,嫁给做鱼酱的黄安。
只是又馋又懒,日复一日,变得蠢肥,遭到黄安和婆母的嫌弃。
后被黄安始乱终弃,推入河中,却因养尊处优,泳技生疏,早没了求生的能耐。不久之后,便又被捕上岸,黄安认出这条脂肥肉厚的银鱼,这次没那么幸运了,剥皮刮脂,炼为油,用来燃灯。不过变成灯仍然死性不改,家中宴客,造饮食便分外光明灿烂;三更辛苦劳作时,便懒洋洋,一灯如豆,昏暗不明。”
“果然是个好故事!”
唐少茹拍手称赞,又看了一眼鱼灯。
“可惜人生凉薄,百感在心。李碧华成名已久,却没怎么看过,看完这篇,觉得不负盛名。短短一篇,精辟犀利,将人性凉簿写的透彻。”
“唐老师,在我心中,您的才气和李碧华不相上下。”
唐少茹哈哈大笑,没成想,自己的学生竟然还学起了阿谀奉承。
唐少茹拿起身侧的纸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唐老师,您这是……?”范小艾稍有疑惑。
唐少茹辍毫栖牍,将钢笔收起。
“我也喜欢有故事的人,我更欣赏会讲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