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乡下,夜里没什么活动,很多地方连电都没通,都早早吃过饭洗过澡,就上床钻被窝了。
村头那家老旧的土房子,一个窗户隐隐透出点光亮。
房子里,村长和风水先生盘腿坐在土炕上,土炕中间搁了张台子,一头点了盏昏暗的煤油灯。
两人面对面坐着,没有说话,静静地就着一小碟花生米,闷头喝着当地自家粮食酿的一种烧酒。
这当地的土酿,度数很高,两人已经喝了半宿,满脸通红。
过了许久,村长才开口说道:“老四,看来这事咱们始终是逃不过去了。”
风水先生叫古道,也不知道是真名还是诨名。早年在外闯荡,干的是黑活,专门钻土窑子,找土货。
这土窑子,是道上的行话,指古墓、宝藏一类被岁月掩埋的所在,土货就是里面的财物。自古到今,王侯富贾多有以财殉葬的习惯,枭雄败军埋藏的宝藏更是数不胜数,自然就有人吃寻宝这行饭。
这古道,是这行里,几个有名团伙之一的刀把,也就是老大的意思。他那团伙,当年在道上排名第四,所以被人尊称为四爷,只有相熟知交的人,才敢喊他老四。
古老四有一次钻窑子,中了陷阱,险些把一双眼睛给毁了,狼狈地逃到了这黄河边的赵家村,遇到村长,捡了条性命,从此就在村里住了下来。
古老四的眼睛虽然让村长用草药给救了回来,但也只能勉强看个近的东西,自此就没再出去钻窑子,靠着早年积累的经验,在村里给人看看风水点点墓穴混饭吃。
古老四此时听了村长的话,又闷头把一杯酒灌到肚子里,沉默半响,才说道:“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是遇上了。”
村长也仰脖灌下去一杯土酿,捏着杯子,在台子上重重的捶了一拳,说道:“你把他带出去吧,没准在外头,能找到他爷爷,事情总要有个结果。”
古老四沉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大不了豁出去这条老命,只是这孩子,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