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上几缕挽结的浅绿色发带垂在身后,被风杨得翩翩而起,衬得一双雾蒙蒙的杏仁眼更加清亮,几乎令人分不清那到底是偶然的天光,还是少女的眼波。
见她笑得眉眼弯弯,赵冥身上的气息也温和起来,替她重新罩好兜帽,“跟在我身后,再不许自己跑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李清歌颇为无奈道:“我这不是在你眼皮子底下么,还用得着说第二遍……”
赵冥收回袖子,转身领着她往水边去。
李清歌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咕哝,“我这个披风还是太小了,还不如你的衣袖大呢。”说着还是拉住赵冥的衣袖不肯松手。
只拢了一身天青云纹袍的少年侧目看了看身旁的小女娃,还有她那双拽着自己的爪子,眼底淌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头去再没有说话。
天边的细雨已慢慢停住,渠上的水波卷着花瓣,风里送来一阵阵香气,清冽宜人。
“船家,到玉湖楼去。”
河渠上其他地方亦有不少文人乘兴而来,都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招了画舫,要去玉湖楼吟诗作赋。
李清歌同赵冥有侍卫护送左右,离那人多的地方隔得远,倒不曾吸引多少目光。
时不时有几人望向渡口,远远被两道身姿出尘的影子晃了眼,惊艳地驻目片刻方才回过神来。
再要看时,岸边便只剩了一抹青绿发带飘落的残影,也被周围的人挡的看不见了。
稍微有些眼力的人看到这一幕,便也知道那一行人必定不是一般人家,应该是哪家府上的公子带着小姐出来玩了,故而没有敢上前的。
上了画舫后,李清歌也不肯好好坐在杌几旁,而是趴在赵冥脚边,想去捞河里的花瓣。
她双手倚在船边上,对着河水念叨道:“今年的花落得比去年还多些,看来二表哥是看不到了……”
赵冥则端坐一旁,慢腾腾地沏着一壶香片,修长的指节衬着梨白玉色碟,茶雾缭绕,手起袖落,恰似山巅白雪化飞花。
沏好茶后,他执着青玉杯看了一眼李清歌,见她趴在水边玩得正欢,便没有制止,扰了她的兴头,反而从杌几上拿了一块花折糕递给她。
“河里的花吃不得,别扑下去了。”他逗她道。
李清歌回身看着那块折糕,又看了看赵冥隐在水雾茶香后的面容,这才接了道:“我可不是什么都吃的,譬如这折糕。”
她转过身,扑着水道:“而且,也算是你害的。”
这话让赵冥有些意外,静静地看着这丫头,想知道她要说些什么,怎么就是自己害得她连折糕也不想吃了。
似乎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李清歌面露凝重,“那天晚上在太子府邸,我吃的也是花折糕,后来再吃,总觉得带了一股血腥味。”
她说得很随意的模样,却是令赵冥顿住了茶杯。
那一夜太子府血流满地,刀光火影的情景再次浮现在他眼前,整条平南大街的喊杀声也仿佛就在耳边。
“要是你早点带我出去的话,我那时或许就能少吃几块。”
李清歌忽然放轻了语调,像是开着玩笑道:“所以呢,算是你害的,连这花折糕我也吃得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