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苍山坐雨

海棠风横 郁倾雪 1714 字 2024-05-17

话说陌樗和落颜一行随着央孟走到风塘,这里人山人海甚是热闹,若不是央孟对这一带颇为熟悉,带了众人从小道七扭八拐的过来,只怕要一日都未必能挤过来呢。风塘里热闹非凡,比肩接踵,落颜和寒仙刚要转身被颖风一把拉住二人道:“这里人太多了,只怕容易走散,这样吧,我和陌樗落颜一起走,凌裳,你和寒仙央孟一起吧,落颜和寒仙最为淘气,我看好落颜,你看好寒仙。”

“那你照顾好陌樗,落颜,记得你答应过半疏哥哥的啊”凌裳道

落颜道了一声知道了便拉着陌樗和颖风冲进了人群中,凌裳无奈的笑笑,只得拉着寒仙跟着央孟也走进了人群中。

来自凡世的展品令人目不暇接,有风筝、簪子、金钗、毛笔、纸张、画、衣服、头饰、镯子、玉佩等等等等,颜色样式与三岛十洲迥然不同,凡世的衣服多有很多层叠,颜色艳丽,虽为绸缎但不及三岛十洲的仙蝉丝所织就的衣服那般温润如玉,轻薄飘逸。一应的女子或男子头饰形状造型倒比三岛十洲的精巧许多,虽然只是普通的金银玉饰,却雕刻精美,造型也很是漂亮,惹了一众女仙驻足观看。

还有凡世的花朵,种子,蔬菜等等,陌樗不住的拿起这朵花看一下,那朵花看一下,很多都是三岛十洲没有的花,很是艳丽,有的还有着特别浓郁的香味。

前方一个店铺挂着众多的灯笼,各种形状都有,与三岛十洲的不同,有花灯,有金鱼等,还有仿着烛龙和鹓鶵真身的样子做成的灯笼,制作之精巧令人很是惊叹。陌樗摸了一下那灯笼发现竟然不是琉璃而是纸做的,心想火焰岂不是很容易就会烧坏,奇怪凡人为何不用琉璃制作灯笼呢。

一面想一面翻开灯笼前的介绍之言,只见上面写着:灯笼,凡世照明之物,凡世有一节日名曰元宵,花灯乃专为元宵所制,每逢元宵之日,上至王孙贵族,下至普通百姓,无不出门赏灯。五光十色的花灯上会出现字符,多为谜语,是元宵节最热闹的活动,称为猜灯谜。如: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层浪,入竹万竿斜。答案是风。

陌樗看着不禁觉得有趣,便拿了一块儿锦玉换了一如莲花的花灯继续和颍风落颜向前走着,正走着见一店铺内是一些字画,一分外浓墨重彩的画瞬间吸引了陌樗的眼睛,刚要喊落颜和颍风停下来看看,落颜早拉着颍风淹没在人群中,陌樗被那副画骤然吸引,遂步入了那店铺之中。

众多仙人都聚集在一些色彩甚为鲜艳的画稿前,大多画的是凡世之人吃饭,行走,出游等等,还有一些凡世的花草之画,唯独这一副像是被墨水泼上一般的晦涩黑暗之画没有哪个仙人观看。可这幅画却触目惊心的击打在陌樗的心上,那山川的深厚,气势磅礴,惊世骇俗。整个画面里陌樗可以感受到那种肆意的挥洒纵横,浓重氤氲,笔墨攒簇,水墨淋漓,宛如滂沱大雨浇灌而下,恍如那日被帝后娘娘罚跪时暗夜里的昆仑山脉。

陌樗看着那画,仿佛感觉到作画之人内心那真挚热烈的情感,那种外示平淡而内实郁愤的情绪,那种深邃到骨子里的清冷和孤寂,苦涩与凌乱。只是那黑黢黢的深处里却隐含着无尽的倔强和高傲,那般不妥协、那般执拗、又是那般孤独,令人心底散发出无尽的寒冷与哀伤。陌樗不知道作画之人经历了多少动荡和颠沛流离才能有这样的情绪,也不知道作画之人饱受了多少的冷眼和嘲讽,那种冷到无尽处的孤寂之感却传遍了陌樗的全身,只是有一点陌樗并未察觉到,那就是凡世之人和仙人都无法入眼的这幅画的深意她却一瞬间便感同身受了,这种感同身受不是来自智慧,也不是来自鉴赏,而是来自于共鸣,情绪和思维的共鸣。

苍茫沉郁,直抒胸臆,仿佛要将一腔的情绪都发泄在这画稿一般,那般肆意淋漓的挥洒,那种随性那般肆意,可那墨的无所不用其极又是那般孤独,可是在这一切一切的背后,却有着一股平淡天真、苍茫浑厚,以及对一切的不屑一顾,与店铺外熙熙攘攘热闹的人群显得那般不符,那般刺激强烈的对比。只见那画题曰:苍山坐雨,一旁有一首小诗:古今多少风流,想蝇利蜗名几到头,看昨日他非,今朝我是,三回拜相,两度封侯,采菊篱边,种瓜圃内,都只到邙山一土丘。

陌樗怔怔的看着那画看了好久,直看的泪水充满眼眶,只得擦了一下眼睛扭头出了店铺门向人群中走去。陌樗刚出了那店门,卖画的小仙看了看那画又看看只看这幅画而对其他都不屑一顾便出去的陌樗,又看看那副画,只觉得黑黢黢的并无什么意思,摇摇头便招呼别的仙人了。

陌樗刚走出那店门不久,半疏便走了进来,他远远望着陌樗看了半日这画,进来一看只觉彷如乱笔泼墨一般,章法凌乱,丝毫没有格局和章法可言,用笔与其说是大胆,倒不如说是肆意,模糊中略微可见山川之形,仿佛如暗夜下的山峦,但其用笔过于粗犷,甚至都不是粗犷,简直是胡乱作画,若是山水远不及其他凡世之人的山水恬淡细腻,也不是苍翠挺拔,更没有花鸟鱼虫之细腻,其挥墨泼洒也不似写意画那般有章法可言,半疏看了一会儿没觉得有什么奇异与可取之处,不知为何这般触动陌樗的心神,遂有些奇怪问向那卖画的小仙道:“此画有何来历吗?”

那小仙摇头道:“并无什么来历,不过是从凡世而来的众多画卷的一幅,我见这画像是试笔的残卷,所以放在了别的画后面,只是刚才前面的画被买走这幅画才显露出来,不知这画可有什么不妥吗?”

“为何如此问?”半疏道

“方才有一仙者盯着这画看了许久,又见仙友进门便只看这副画,所以奇怪。”那小仙道

“并无什么不妥,只是与其他画作差异太大,所以奇怪而已”半疏语罢便离去了。

半疏刚刚离去,那画前突兀的出现一人,仿佛一直都在那里一般,那卖画的小仙却是眼睛明亮的,虽然这仙友遮掩了妆容却难掩高高在上之气,遂忙走过来道:“不知大仙看上了哪幅画作,小仙这就给您包起来。”

凡世的画作多为细腻,有的色泽艳丽,有的用笔有独到之处,有的淡然悠远,与三岛十洲的仙人画作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之处,凡世之风景山水画作恬淡静雅,而三岛十洲的多飘渺迤逦,凡世之花鸟鱼虫或精细逼真,或写意疏阔,而三岛十洲却很少去画花鸟鱼虫,却多作楼阁之画,其楼阁画作之细腻丝毫不亚于凡世之花鸟画作,但其楼阁之富丽堂皇规模宏大却远非凡世可比。凡世画作尺寸多小一些,而三岛十洲之画作较宽大,尤其是山水与阁楼画作,常常篇幅惊人。

仙族爱画之人多喜爱从凡世画作中观摩不同的技法,也多较为喜爱凡世画作的与众不同,这卖画的小仙以为遇见了大买家,遂笑脸相迎,而那人却看也不看他和其它画作一眼,只是盯着那黑黢黢的画作看着,那卖画的小仙一阵奇异,仔细看了看那画,却还是没看出名堂。

盯着画的那人看着那画似乎有所感触,过了一会儿方缓缓道:“这幅画我要了,这个玉石给你。”

伸手递给那卖画的小仙一块紫青色的玉石,那小仙脸色一惊道:“上仙,这塔滕玉太贵重了,远比我这画贵重得多的多,小仙实在受不起啊。”

“买卖要等值,于我而言,价值相当即可”语罢那人将塔滕玉给了那小仙便带着画消失的无影无踪,一旁一仙子道:“我怎么看着方才那上仙好像是倾玥天尊呢?”

“倾玥天尊?”那卖画的小仙忙问道:“仙子说的可是真的?”

“虽然他换了妆容,遮掩了一些面容,可梳楼宴上我是看见过倾玥天尊的,十有是他,三岛十洲只怕找不出来一双他那样迷人的眼睛了。”那女仙道:“真是可惜了,方才若是能跟他说上两句话就好了,都怪我胆子太小了。”那女仙自责道

“倾玥天尊驾临我这小店,真是无上的荣耀啊,怪不得出手如此阔绰,这块塔滕玉我可要供起来了,这可是倾玥天尊之物啊。”那卖画的小仙喜不自胜,一脸的骄傲模样。

陌樗自离开店,一路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忽然一人挤到自己跟前一把拉着自己,陌樗一看是颖风,只见颖风着急道:“一转眼就不见了你人影,真是急死我了,生怕你出了什么事,落颜在前面等我们呢,快走吧。”陌樗被颖风拉着在人群中走着,不远处打扮的如公子模样的落颜似乎正在和一小仙争论着什么,二人忙走了过去,只听落颜道:“你借我看一下,就一下好不好?”

那小仙道:“上仙,并不是小仙小气,而是这琴着实诡异,若是伤了你就不好了。”

“一把琴而已,怎么可能伤的了我”落颜撅嘴道:“你就让我看看嘛”语罢伸手就要拿那把琴,那小仙一阵闪躲,忽然被一人伸手拿出那人后背的琴,却是寒仙,落颜忙一把抚摸那琴弦,那小仙刚欲阻止,那琴却仿佛成为一大洞一般,寒仙和落颜便要跌落进去,陌樗和颖风忙伸手去拉,四人骤然被吸入那洞中,街道上四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只有那琴落在地上,欲知后事,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