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乐伽之泪

“风大,你穿的太少了。”

“什么嘛。”艺婫又转过身去背对尥晗。

“最新消息,一尾混血也能在空中作战,我担心会有乐伽城的警卫队支援他。啧,我要改变一下作战方案,阿婫拜托你在拖一会儿。”世勋的声音不断从耳麦中传来,艺婫紧张地捏住拳头。

尥晗靠在围栏上看着艺婫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自己是有多蠢才会怀疑艺婫是“黎”的人,他想起半年前那个高傲的皇女,那个明明前一秒还在生气,下一秒就紧张地为自己疗伤的小刺猬。小刺猬这半年没怎么长高啊。尥晗想着没忍住拍了拍艺婫的头。

“干什么?”艺婫回过头来,“咦?下雪了?”她抬起头望着天空。

本来晴朗的夜空突然飘起了雪花。

“是你释放的冰元。”

尥晗抬着头,十分科学地解释。

“风之国到处弥漫着风元,可能由于是冬天气温太低,你释放到空气中的冰元凝结成了水珠,又被风吹散了。”

艺婫无奈地看着尥晗,明明那么浪漫的事被他说成了天气预报。

尥晗仍然抬着头。

“这是乐伽城今年的初雪。”

尥晗轻轻地说。

在民间的传说中,初雪是瑞年的征兆,是幸福的征兆。小时候,尥晗听婧鞠说能够一起遇见初雪的人就能永远在一起。所以每年冬天他格外渴望和父亲、婧鞠、楚飔、晫桢舅舅在一起,就怕错过了初雪。

可每年都错过了。

尥晗垂下眼来看着艺婫,虽说这不能算碰巧遇见,也不能算真正意义上自然的的初雪,但尥晗打算就将它认作今年的初雪。

“对了——”

两人异口同声,

“你先说吧——”

又一次。

尥晗有些尴尬地看着艺婫,“你先”

“噗”艺婫抿着嘴笑了一下,“我是想说,那个石队长欸,连我都没防住,还说什么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干脆把他撤职算了,还说什么最有经验的队长,啧。”说罢摇摇头。

尥晗思索了几秒钟,

“知道了。”

眼神中的温柔减少了许多。

“艺你再回答我一遍。”尥晗把到嘴边的话改了,“答案是什么无所谓,我只要你诚实的告诉我,你真的和‘黎’没关系吗?”

艺婫深吸了一口气:“既然答案是什么无所谓,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要是想杀你,早就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杀了,何必要等到今天?再说哪怕我一定要今天杀你,那刚才就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和你废话了!”艺婫害怕自己暴露了什么,只能用连珠炮样的话语来掩饰内心的不安,另一方面又祈祷世勋能快点出现。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尥晗说这样的谎言,艺婫总感到心痛。

“对不起”尥晗在心中责怪自己,明明不是她,她和“黎”没有关系,但不知为什么自己就是忍不住怀疑她,忍不住惹她生气,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正想着,突然肩头一阵剧痛,尥晗下意识地捂住。

“怎么了,是咒印疼吗?”艺婫见状急忙上前查看。

“没事。”

尥晗正想拒绝,可艺婫已经扑上来了。

又扑上来了。然而现在不是半年前了,尥晗现在比艺婫高半个脑袋,所以艺婫想要查看尥晗的肩头需要踮着脚。

“说说有些什么反应。”艺婫对着尥晗的肩膀东戳戳西看看。

尥晗微微仰头低眉看着这个毫不犹豫扑到自己身上的女孩,又开始脸红了。

“昨天开始痛的,以前时不时地也有过,不过痛一阵就好了。昨天开始一直有些隐痛。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你不是说这是用来保护我的吗?”

艺婫低着头越听越心虚,这个咒印是她体内元气的一部分。每当她的元气有所波动,尥晗应该都能感受到。艺婫有些惊讶,难道刚才自己的情绪的波动都影响到元气啦?想到这儿她不禁脚下一软。

尥晗低头看着这个专心为自己检查的女孩,似乎踮脚站久了有些摇晃,尥晗咬咬嘴唇鼓了鼓勇气,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给他一个着力点,另一只手撑在身后,脸红得像草莓一样。

“好了。”艺婫抬头,“没什么问题。”她帮尥晗整理好衣物后抬头望着他。

就在艺婫抬头的瞬间,尥晗突然发现了艺婫左耳中的耳麦。他心脏漏了一拍,一把钳住艺婫的下巴将耳麦取了出来。

“这是什么?”

尥晗声音有些发颤,他觉得自己在生死的边缘,希望艺婫一定要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

“嘶嘶——”

耳麦中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准备好了吗阿婫?你亲爱的世勋哥哥登场了!”

尥晗冷漠地看着艺婫,他希望艺婫能够冷静地告诉他点什么。

的确,艺婫照他想的做了。

“东北方向,注意天空。”

艺婫的确很冷静地看着他——并且拔出了袖白雪。

与此同时,耳麦中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突然响彻云霄。

“乐伽的民众们,有武器的拿上武器尽管来战,没有武器的就准备好接受死亡吧!

这是,

尽情享乐的时间!”

话音刚落,从城市的最东边开始,发生了接二连三的爆炸,霎时间安宁的乐伽城笼罩在浓烟和火光之中。

尥晗转身看见了接二连三的爆炸,他整颗心都凉了。但毕竟他是国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后,尥晗抓起艺婫的手腕,还是忍不住怒火盯着艺婫,他其实失望多于怒火。

“你说这和你没关系!”

一字一顿,语气中充满了怒火。

此时此刻的楚尥晗真的很想抓过艺婫问问清楚,可他知道他是国君,有整个风之国的人民等待着他保护,而现在就是必须保护乐伽城的时候。他收起个人情感,转身准备迎战这个陌生的男人。

突然手被艺婫拉住,这是艺婫第一次握着尥晗的手。尥晗冷漠地回头看着艺婫。

艺婫心里很清楚尥晗是打不过世勋的,世勋会太多的高危禁术,可尥晗学的都是正统元术,如果此次放手了,这就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可如果这时候帮尥晗就意味着背叛“黎”,那么等来的就不只是世勋了,整个风之国都不能幸免于难。

“迟早一命偿一命的”

枭这句话突然在艺婫脑海中响起

一命偿一命吗?

艺婫抓着尥晗的那只手,深深地掐在尥晗的皮肤里。

“一定要全力以赴。”

千言万语想对他说,最后却只冒出来这七个字。

尥晗冷漠的说了一句:“站在这里别动。”就甩开艺婫冲向了世勋。

不全力以赴一定会死,全力以赴希望,会有希望。

艺婫望着尥晗的背影,一滴晶莹从眼中划落。

渐渐地,整个乐伽城都嘈杂起来:惊恐的民众、混乱的官员,还有准备武装的警卫队

艺婫站在天台上,身上的披风被吹得飘扬。

嗒、嗒、嗒

艺婫依然望着天空中的尥晗。

嗒、嗒、嗒

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天台了。

艺婫深吸一口气。

砰!

天台的门被撞开。

艺婫听见身后军队集结的声音。

“尥晗你你是苏艺婫?”

楚飔的声音传入耳中,从十万火急变到疑惑不安。

“艺婫你看见尥晗了吗?”楚飔上前一步看着披在艺婫身上的风君披风困惑地皱起眉。

“他是一尾混血,所以‘黎’这次的袭击是冲着他来的。”艺婫说着在心中做出了一个改变她一生的决定。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来提醒他千万不能中计!”楚飔觉得艺婫是来帮助他们的,毕竟,上次璃莱的事她就出手相救了的。

“晚了。”艺婫低下头解开风君披风,“他已经去了。”说罢又看了一眼天空。

“什么?!”楚飔见状就要抬手下令进攻。突然一道银光划下,艺婫挥动着袖白雪,眼中闪着冰冷的光。

“你们的对手是我!”艺婫释放了强大的冰元,提着袖白雪用力一挥,一道银弧划过,强大的气流震碎了周围的玻璃,哗啦啦散落满地。

“你清楚你在做什么吗?!”楚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非常清楚。”

艺婫回答到。身上散发着皇女的威严。

“风雪冰天!”

艺婫举起袖白雪,没有朝楚飔,而是面向整个乐伽城喊到。然后释放了第二元术——风元,顿时狂风大作,袖白雪刀尖上喷涌而出的冰片在狂风的吹动下撕裂着万物。艺婫横向一挥,无数锋利的冰片齐刷刷射向街道上逃命的无辜百姓,惨烈的尖叫声划破云霄。

“住手!”楚飔刚喊出两个字,就被脚下不知何时出现的坚冰冻住。不只是他,他身后的所有人都被冻成了雕塑。

“白涟。”

艺婫头也不回的说到,然后随手向后一挥,天台的四面墙壁溅满鲜血。艺婫甚至懒得回头看一眼,纵身跃下天台,来到混乱的街道上。

天空中,世勋正和尥晗打的不可开交,不时看一眼身下的街道,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今天阿婫也大开杀戒了呀。”

艺婫几乎把每一条主干道都扫荡了一遍,片甲不留。不到一小时,乐伽城血流成河。艺婫的双手、双腿和衣服上沾满殷红的鲜血。

突然,从天而降一束火花落到艺婫身旁炸开,艺婫连忙躲闪开来,抬起头望着世勋皱起眉头。

世勋正好悬停在艺婫上方,他和尥晗仍然难分胜负。

“嘁!”

世勋不屑地冷笑一声。

“没想到一尾混血还挺能打嘛!”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天就快亮了,想必风之国一定已经派出了向其他国家求助的使者,要是天亮了援军来了那样可就不妙了!

世勋准备使用他精心策划的那招。不过在此之前,他向艺婫喊到:“阿婫,上来,差不多该收工了!”,说着降低了一些高度。

艺婫纵身一跃,跳到世勋豢养的那只纯白大雕身上。

“早该收工了。”

艺婫将袖白雪收回刀鞘,坐在了白雕的背部。

“哼,没想到一尾混血这么耐打。”世勋盯着尥晗冷笑,“喂!一尾小子!你是国君对吗?哎,这么年轻就担任一国之君会不会有些勉强啊?嘿嘿,”世勋吹了一声口哨,突然从四面八方飞来数以万计的各种鸟儿盘旋在乐伽城上方。世勋用手接住一只展示给尥晗:“瞧见了吗,所有的鸟身上都捆满了炸药,只要我一声令下,整个乐伽城就会葬身火海。虽然现在乐伽已经被阿婫染上一层血色,不过你看——那儿有一对躲起来的老夫妻,那还有一位母亲在安慰她的小孩”世勋露出可怕的笑容,“不知道风君大人是选择保护他们呢,还是保存元气保护自己呢?”

世勋回过头对艺婫说:“要是害怕就闭上眼睛。”又转回去对尥晗说“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

“一”

尥晗紧闭双唇,死死地盯着世勋。

“二”

世勋抬起手臂

“三”

世勋猛地一挥,所有的鸟就像子弹一样冲向乐伽城,霎时间明亮的火光淹没了一切。

艺婫不由地遮住眼睛,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和世勋得意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捕获一尾,成功!”

什么!?

艺婫忍着强光睁开双眼,发现世勋正在用绳子捆住尥晗,而尥晗已经完全不醒人事。

“哈哈,阿婫你快看一看下面吧,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此生此世能见到这么神奇的景象。”世勋眼中闪着兴奋。

艺婫伸着脖子向下探去。

“天呐!”

整个乐伽城上方被一层柔和的绿色屏障包围着,没有一只炸弹鸟穿过屏障。艺婫感到一阵一阵治愈的力量袭卷全身,甚至忍不住想拥抱这层淡绿色的屏障。

“这是——乐伽战衣?”

“果然被我猜中了!一尾混血一定会选择保护乐伽城的。”世勋捆好尥晗之后拍了拍白雕的头,这只大白鸟便开始返航。

“怪不得他晕了过去。”艺婫坐在尥晗身边,看着他。

“唔……艺婫你知道什么是乐伽战衣吗?”世勋凑了过来。

“传说中,五位上古创世神分别留了一件遗物给自己的后代子民,火神落基的眼睛,风神乐伽的战袍,雷神索尔的闪电,水神阿芙拉的刀和土神盖亚的背脊骨。但由于只有落基和阿芙拉有真正意义上的后代,所以其它三位上神就将他们的遗物传给历代国君。我一直以为风神乐伽的战袍应该被风之国当成国宝收藏起来,没想到,没想到乐伽竟然以这种方式将战袍留传下来!用元术的方式把战袍留给后代。”

“……阿婫你懂得好多哦!”世勋一脸崇拜地看着艺婫,“白痴呀?我是皇女,所以从小就要学习这些的啦!”艺婫轻轻打了一下世勋的头。

白雕停在“黎”的瀑布前,待艺婫和世勋从它背上跳下便外出捕食了。

“真是辛苦它了。”艺婫看着扛着尥晗的世勋说。

“是啊!不过还是先关心我们俩吧。”世勋走进山洞,看着已经列坐等待“黎”成员,偷偷叹了口气。

“回来了啊。”安古伊思庄严的声音响起,“那就立刻进行尾兽抽离仪式吧。”

说罢,吩咐世勋将昏迷的尥晗放在洞中央,接着所有人就位,释放结界。艺婫自觉地离开这里,躲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由于枭的缘故,“黎”禁止艺婫参与一切与尾兽基因技术有关的活动。

不过这样也好!

这样也好!

难道真的要亲手杀死他?

艺婫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明明自己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为什么一想到他会死自己就无比心痛呢?自己当初是为了保护他才找到了枭,才加入“黎”组织;为什么要保护他来着?啊,对啦!是怕他被枭杀死诬陷到自己头上!呵,真是可笑哇,费了那么大一番周折,他还是死在自己手里了。

不对!

不对!

不知道为什么,艺婫觉得这不是自己拼命保护他的原因。也许曾经是,但现在绝不是。

“迟早要一命还一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