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水瓶的手臂转动灵活,水注满杯盏六分左右的时候,水柱嘎然而止,半点残留零星水滴也没有。
点茶的同时,她用茶筅不断的旋转搅拌,以手腕带动手指,轻重适度,缓急有度,让茶汤泛起纯白的汤花与黑色的茶盏相映生趣。
柳其华知道,此时的人喝茶是连汤带末茶一起喝下。她不习惯这种喝法。所以眼前的茶汤,轻啜了口便不再饮。
“这茶虽非名品,但入口尚可,不如再尝尝?”
这是段智祥自谦之语。能给他用的茶,岂是凡品?
“我还是喜欢喝砖茶。”柳其华漫不经心地回着。
她微微转动着手里的茶盏,细细端详着。这是建窑的黑釉兔毫,在后世价格很昂贵。
段智祥闻言微微一愣。
时下,砖茶为贩夫走卒所偏爱,绝难上大雅之堂。
作为大理段氏的继位之人,他平日里所食所用皆非凡品。推己及人,顿觉这仙子一样的丽人,若非出身草莽,何必受此委屈。
分茶的使女从未见段智祥对谁殷勤备至,神魂颠倒过,心中暗觉不值。转向柳其华时,眉眼中未免有些轻慢。
柳其华懒得理她,只作不见。天色渐黑,她终究不放心钱小满,归心渐起。
段智祥看她不断向岸上张望,知她萌生去意,心中大为不舍。
“明日想去府上拜访,不知芳居何处?”
“和舍妹暂居农家,尚无住处。”柳其华随口答着。
“段某在大理城中尚有许多闲置的宅邸,你若不嫌弃,不妨和令妹一起搬过去住。增添些人气,省得荒废了。”
柳其华后知后觉地想起他的姓氏。
“大理段氏?你是皇族?”
侍立在旁,刚才展示茶艺的使女,勃然变色,怒斥着。
“大胆!皇家姓氏岂是你这等贱民,信口直呼的!”
段智祥手里的茶杯,重重一顿。
“妙音,谁给你的胆子,敢对贵客无礼!还不快给她赔礼!”
妙音微红了眼眶。
段智祥登基以来,一向温柔可亲,彬彬有礼,此番举动从未有过,想必已是大怒。
她又惊又怕,委委屈屈地深施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