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铭的神思虽然飘忽不定,但他完全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
陈若珺知道他问了也是白问:“若铭,你还想看吗?”这耐心的询问客人一般的语气听上去可真有点职业习惯的意思。
张若铭跟他慢慢并肩走着,却不答反问道:“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到这里看展览了呢?”
“我本来是来接吴为泽的,但他说他今晚不会回去了。所以,我一个人无聊,市中心既然来都来了,索性就随便逛逛得了。”陈若珺笑意怡然。张若铭之前对他俩那被遗忘的好奇心又被瞬间勾起,可他现在真地没心情,去操心别人的闲事儿了。
但是,若铭强装自己还很感兴趣的样子,不然,他真地担心自己下一秒就会昏倒在地。
“别勉强自己。要是感觉身体不舒服,我现在正好有开车,可以送你回家。”陈若珺盯着他几日不见便黑瘦憔悴的容貌,“我是做护士的,知道连续加班有多伤身,你就别硬撑着逞强了。”
“我想陪你,你不是无聊吗?”他一边目不别视地盯着远处人更多的展厅,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那架势,就是要接着兑现刚刚与与对方口头间的约定。
张若铭骨子是善良的,他当初跟许影心在一起时,并没有计较许影心勾搭上自己时的城府,哪怕她最后带给自己人生中最大的伤害,亲手撕裂了他原本认为世界应该是完美的口子;他跟甜甜在一起时,甜甜开玩笑地嫌弃他严肃,于是他紧接着就拿出了最具有幽默感的一面;陈若珺刚才跟他说,让他可以找他倾诉心事,他觉得自己对若珺怀有信任,便立刻就把他的话听进了心里去。凡是他真正觉得在理的事情,对方提出的建议,哪怕只是随口一说,哪怕事后连发话的人自己都完全忘记了,他依然能默默地用行动去改变,去坚持。他这样的个性,并不是因为他没有自我,相反地,他大多数时候时候在本质上坚硬固执、有主见地很;这大抵是因为他生个亲切模样,从小的生活都蛮受周围人喜欢的,所以就没遭过什么人情波折的罪,别人待他都是善意居多,自然在他的世界里,良性循环,他的为人就是发自真心的至诚至真,宽容幽默。
许影心曾经在他们谈情说爱时,有次长时间坐在他的腿上,直到他的双腿已经麻木地像有千万只蚂蚁咬噬每处的毛细血管,她都浑然不觉,也不起身,继续享受着人肉坐垫,厚着脸皮地环抱着他的脖子,逼视着他漂亮的眼睛,问道:“若铭,难道你这个人真地就那么乐天吗?这个世界在你眼中,难道就那么完美吗?”
好,很好。也是因为许影心,他平生第一次印象深刻地认识到了世界的不完美——这世界不仅不完美,而且是一个无比真实而残酷的世界,从某种程度来说,它还是一个残缺的世界。
他在那一刻,突然地理解了好像有一部什么电影里,有个男人夸张嘶吼着,直到面部表情崩溃扭曲变形的台词:“你毁了我一个做好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