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不是。”兮倩回答,应该是胡欣欣,她想着,她那样自负而家境良好的人,才会如此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吧,连门都敲的那么有个性。
宋其才开门,果然是胡欣欣。胡欣欣吃了一惊,“哎哟,这么早,房间里就有个男人?”她脱口而出。
丁兮倩忙解释:“这是我朋友,宋其才,他来帮我送早餐的。”又转过身来介绍:“这是胡欣欣,新来的同事和邻居。”
胡欣欣从上到下打量着宋其才,眼神里流露出的是不屑,或许是其才不高不帅不够吸引人吧。
胡欣欣说:“以后,每天早上也会有人给我送早餐,顺便也给兮倩送一份,你就不用跑的那么辛苦了。”她对宋其才说。
这个胡欣欣,似乎太霸道了一点吧,连对别人好都不问问人家是否愿意接受。
丁兮倩和宋其才都不太能接受这种热情。兮倩笑着说:“那不用,其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宋其才感激地看了一眼丁兮倩,在外人面前,她似乎在维护他了。
胡欣欣终于露出点尴尬的表情,可能有点意识到这种热情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之后的日子,胡欣欣几乎真是和丁兮倩朝夕相处了。白天一起去上班,晚上一起回到宿舍。胡欣欣几乎每周都会给兮倩送一堆吃的,各种各样,全是进口零食。周五晚上她会回家一趟,从家里捞一车的零食来,请人帮她搬上楼,一部分放到她自己的房间,一部分放到兮倩的房间。胡欣欣几乎从不回家,家,用她的话说,只是食品补给站。有时,她还会给她送些口红,睫毛膏之类的化妆品。甚至,她还会偷偷地量了丁兮倩的三围,给丁兮倩送一套内衣。
丁兮倩每次总要拒绝,但胡欣欣从来都是一副送出去的东西绝不收回的模样。慢慢地,兮倩的心也逐渐向她敞开了,越来越愿意接纳她做自己的闺蜜。连李若云有时都嫉妒,说有了胡欣欣就不要她了。
在单位,张局长每次看到胡欣欣,都是近乎巴结似地打招呼,但胡欣欣却不太给面子,一般也就礼貌性地笑笑。胡欣欣在单位几乎不和其他人来往,唯独对丁兮倩却好的不得了。丁兮倩感觉到,文化局里所有同事,看她的眼光都越来越不一样了,有嫉妒,有鄙夷,有羡慕。丁兮倩从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也越来越接受了。胡欣欣这个人,虽是傲气不可一世的很,但对她却热情大方,看来,人的两面性还是相当突出啊。
胡欣欣说:“丁兮倩,我喜欢你。一是你有才,二是你不趋炎附势巴结人,三啊,因为你长的虽然不算是特别漂亮,但你那双丹凤眼把我给吸引住了,哈哈。”她肆无忌惮地笑着。
丁兮倩在她的感染下也开朗了一些,说话也越来越随便:“你是谁啊,我干嘛要巴结你,再说了,即便你是的女儿我也不一定要巴结你。“
胡欣欣向她扑过来,要去挠兮倩的痒痒,然后神秘兮兮地说:“你真不知道我是谁?“
丁兮倩躺在自己床上,用手枕着头,满不在乎地说:“难不成,你真是我们国家的公主?“
胡欣欣大声说:“我不是我们国家的公主,但是我们市的公主。”
市公主?丁兮倩正想笑,突然反应过来:“那,你是市长的女儿?”
“对啊,副市长,丁兮倩你是不是有点榆木疙瘩。”胡欣欣用右手食指点着兮倩的额头。
丁兮倩确实还是吃惊到张大了嘴巴,她想过她可能是某个富商的女儿,或者是和文化局平级的某个单位领导的女儿,但是副市长的女儿,她真不敢相信。她不解地问:“那,你干嘛要到文化局工作啊,工资又不高,并且,你干嘛要住到单身宿舍来啊?”
胡欣欣叹了口气说:“丁兮倩,你无父无母,确实挺可怜的,但我有父有母的,却更可怜。别看我爸官大,但他的脾气一点也不好,从我记事起,他就几乎没好好和我妈说几句话,整天不是吵架就是打架,我怀疑他从来没爱过我妈妈。从小,他们两吵架打架,我就在一边看着,一边哭一边喊,但他们谁都不肯收手。“
说到这,胡欣欣的眼睛湿润了,在灯光下泪光闪闪,”长大后,我经常在酒吧,歌厅里混,被人巴结着,但我知道他们不是喜欢我,而是眼里只有我那个爸爸。我和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差,我恨他们,人家都以为副市长的女儿多好啊,什么路都帮我铺平了,但我宁愿不要,我只想要一个正常的,温暖的家,这么简单的要求他们却给不了我。我懒得在家里住着,听他们整天吵吵吵,在外面住着耳根清净的多。再说了,我家又不缺钱,到文化局来工作不是更好。还有,认识了你啊,你是唯一不巴结我的人。”胡欣欣诚恳地说着:“在你这里,我才真正感受到了平等,尊重和爱。”
丁兮倩没想到,有权有钱人家的孩子,竟然会有这么多的烦恼,她不知道开朗大方甚至不可一世的胡欣欣,内心竟然是这样悲凉的,她的心里,该是有多少阳光照不进的阴霾地带啊。她抱着胡欣欣,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继而,她又想到自己现在的心境,突然觉得自己这点事情也不算是人世间最糟糕的事,还是要放宽眼界,人心不能太狭窄了,如果任何挫折都是深渊,那就永远也爬不出深渊了。
“不过,丁兮倩,我这人爱憎分明的很。我可以爱一个人爱到骨头里,也可以恨一个人恨到骨头里。”胡欣欣说着,邪笑着,又咬牙切齿地。
丁兮倩忽然想起,有一次,两人在湖边散步,湖里有成群成群的蝌蚪,兮倩觉得好可爱,轻轻地捧起他们,又轻轻地放回水中。胡欣欣捧起一把蝌蚪,却说了一句:“把这些蝌蚪红烧来吃怎样?”说着狠狠地把它们扔回水面。丁兮倩吃惊地望着她,不明白她怎么会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念头。丁兮倩想着:可能是她从小生活在一个恐惧不安的环境里,极度缺乏安全感,才会有如此可怕的想法吧。不禁又对胡欣欣多了几分同情,也更加坚定了让自己尽早走出心理阴影的决心。
那天回家后,丁兮倩把所有与陈方生有关的东西都找了出来,太多了,从吃的,穿的,用的,到读的,写的,画的,几乎都有陈方生的影子,统统扔掉吗,不现实,又得重新去买。兮倩突然觉得自己也越来越理智,越来越现实了,人都是要长大的,不能总活在幻想里,活在虚幻里,必须要面对现实。陈方生,不知道他在美国到底遭遇了什么,但我想,他是屈服于现实了吧,那就让他活在他的现实里,我活在我的现实里。他说,他是不得已的,我应该相信他,也应该理解他,更重要的是,我要让自己放手,让自己去面对不断出现的新的现实。
最后,她选择了一下,只把一些书信撕掉了,其他统统保留了下来。
那天,胡欣欣照旧来找丁兮倩,又看到了宋其才在给兮倩送早餐,两人说说笑笑。等宋其才走后,胡欣欣悄悄问:“哎,说实话,你喜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