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木和原本见天行年纪太轻,颇有不信任的感觉,但是见他不仅身手矫健,也很平和诚恳,心里有了点好感,于是说:“当时我不在井下,但是桩子是侥幸逃出来的,让他说说吧。”
郑木和身后一个年纪和天行相仿的小伙子,闪身出来说:“我们刚到三号坑洞,就听到四号坑洞方向一声爆炸声,紧接着头上就开始掉石块,山洞好象是在发抖,大家赶紧往外跑,才跑出来,身后的下矿滑轨就被碎石埋上了,出来后才发现,四号坑的十几个兄弟没出来,还有其他几个兄弟也埋在里面了。”
天行说:“矿井里面的事我不懂,也没时间搞懂了。要不这样,童大哥和郑大哥商量个办法,需要多少人,需要什东西,怎么做,我和兄弟们全力配合!你们看行不?”
时间紧迫,郑木和也不客气,童路平日主要负责地面上的事务,矿井里还是郑木和熟悉,所以郑木和挑了四五十个强壮的汉子,配好了挖掘的工具,又组织了近百人的挑土的乡亲。天行心细,特意嘱咐每个下矿的人都带上水壶和绷带止血药物,可以第一时间救治伤员,郑木和也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事,只想着怎么挖出被埋的人,忽略了这些细节,心里也很赞赏天行的细心。
等大家准备就绪,郑木和发现天行也全副武装准备下矿,童路和鲍璞不断劝阻。郑木和不想再为他耽搁时间,招呼着大家往矿口而去。鲍璞见劝不住,也要一起下矿,天行拉住他悄悄说:“鲍大哥,我觉得人群里面有些人像是故意捣乱,麻烦你暗中盯着,如果不是村里人,就抓起来,是村里人,先别动。我们下去的时间可能不会短,万一有人趁机捣乱,你一定要把上面稳住了。还有,把住洞口,别放身份不明的人下来。我这儿,你就放心吧,出不了事!”说完掉头就走。鲍璞只好跺跺脚,忙自己的一摊子事去了。
天行跟着大家顺着滑轨往矿洞里走,到了被碎石埋住的部分,虽然碎石不少,但只是盖住了滑轨约半人高,人是可以踩着石头继续往里走的。郑木和留下一些人清理碎石,其余人继续往里走,越走碎石越多,大家的心也都越来越沉重。终于到了一号坑洞,这里情况还不算太坏,虽然洞口支撑的木桩多数倒塌,但入口没有封死。
郑木和用矿井里专用的大电筒仔细看了看木桩倒下的情况,皱皱眉说:“这些木桩不实,随时可能砸到人,我们要先清理了才能过去。大鹏,你来顶住这个桩子,其他人把下面的抬到一边去。”叫大鹏的人是个大个子,人高马大的,双手托起最上面的一根木桩,就在大家忙着把下面的木桩小心抽出来往边上抬,大鹏忽然觉得脚腕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抓握,耳边似乎还有隐约的呻吟声,大鹏立刻心里一紧,心里怦怦乱跳:难道有鬼?忍不住低头去看自己的脚腕,猛然间看到一片血肉模糊的东西,吓得全身过电一般,叫了声:“鬼!有鬼!”手一软,木桩脱手,向下面的人砸去。就在木桩几乎挨到那人的背时,一只手托住了木桩,大家松了口气。正是天行接住了木桩。大家听到大鹏叫“有鬼”,都有些惊惧,郑木和用电筒照向大鹏站着的地方,果然看到一个满是鲜血的手,血色已经暗红,再仔细一看,竟然是个被碎石沙土掩盖的人,手在微微抖动。
郑木和忙说:“快救人,是我们的人!”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他身上的木桩抬起来,然后轻轻把他拽了出来,赶紧试试鼻息,还有气,有人认出那人,叫了他的名字“赵磊”,那人没有反应。又有人赶紧喂了他几口水,叫人背着送出去。救了一个人,大家都多少有些振奋。郑木和见天行还撑着木桩,忙说:“多亏了李少爷!要不我们不仅没救人,先伤了人了。大家赶快把木桩都抽出来。”
大鹏很是不好意思,上前托住木桩说:“李少爷,我谢谢你了!不是你,我可闯了祸了!”
天行放开手,说:“大家叫我天行吧,都是为了救人,说啥谢!”说着就忙着清理木桩和碎石。
越往里走,通道被碎石和木桩封堵的越严重。大家为了争取时间救人,只要清理出能够让人通过的通道就继续前行,所以常常大家要一个一个鱼贯前行,有时甚至都要猫腰钻入。在第二个坑洞的洞口,发现了两个兄弟的尸体,是被石头砸死的,大家忍着悲痛继续搜寻,在通往第三个坑道的过道里,竟然听到嘶哑的求救声,大家马上回应。由于木桩横七竖八的,再加上些碎石,过道无法通过,但从木桩的间隙中,很快从另一面伸过来一只黑乎乎的手,那声音说:“是我,铜锁,还有康顺,他的腿被砸断了,他快死了,快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桩子激动地喊着:“铜锁,你们撑住,我们马上救你们!”
大家看着互相枕籍的粗木桩,一时不知如何下手,还是郑木和有经验,他让大家把灯光集中过来,仔细看了看,指挥大家:“安全起见,要先把上面的木桩拿下来。下面这两根要扶稳。你俩过来先扶住喽!”然后冲着铜锁喊:“铜锁,你们尽可能躲到安全的地方!”
这时,大家抬头看那最上面的一根梁木,原本它是被架在洞顶上的,由于底下的立桩倾斜或者倒下,它一头倾斜,另一边还勉强架在一个未倒的立桩上,但已经岌岌可危。
郑木和问大鹏:“大鹏,你有把握把他拿下来,还不能碰到其它的吗?”
大鹏伸手试了试高度,刚好能握住木桩的一端,可是仅仅握住一端,要把它轻轻拿下来,不碰到旁边的几个,实在是没有把握,准确地说是不太可能,于是为难地说:“郑头,拿下来可以,但是不碰其它的木头,这可难了!”
大鹏做不到,其他人能够着就已经不易了,大家都有些犯愁。天行想了想说:“我有办法。如果我蹬在两个兄弟的背上,就能把木头拿下来,一定不会碰到其它的。”
郑木和狐疑地看了看他,但也没有别的办法,这时,旁边两个兄弟主动站出来说:“来,踩着我上去!”,说完就蹲了下去。天行一脚踩着一个人的肩背,调整到了合适的高度,一手托着底端,一手按住上端,一提气,木桩几乎是缓缓平移,到安全位置后轻轻垂下,两个兄弟赶紧过来接住。天行再想去够另一根倾斜的梁木,却难以够到,就对旁边的兄弟说:“兄弟,把你的锄头递给我使使。”
接过锄头,天行一手握住木柄,另一端伸到那根梁木中部的下面,向上一托,整根梁木被平着挑起来,然后顺着锄柄滚过来,滚到天行握着的底端,天行另一只手一档,再转身轻轻递给下面的人接住,看得大家面面相觑,才知道这个小伙子实在是有两下子。天行陆续把上面最危险的几根木桩清除了,大家很快就拔开一个大豁口,灯光照进去,看到了一时难以适应光亮,用手遮着眼睛的铜锁,旁边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康顺,因为他们刚好躲在木桩的倾斜夹角中得以幸存。大家敢忙递上水,再查看康顺的状况,还有气,却已经神志不清。他的腿被石块和木桩压着。
大家合力把木头和石块移开,把康顺背在背上,另有人搀着铜锁,向外而去。就在大家才松了口气,打算继续往三号坑洞看看,突然头上簌簌掉下些碎石和尘土,大家心中一紧。郑木和用电筒往上照了照,发现一些裂纹,脸色一沉,对大家说:“我们抓紧,朝前走吧!”
简单清理了通道上堵塞的木桩和石块,来到三号坑前,发现洞口没堵死,加了叫没人应,用电筒照了照,发现一个人蹲坐在墙边,瞪大了眼睛却不出声,仔细一看,那双眼睛眨也不眨,定格在恐惧和绝望中,似乎已经没有生气了。有人认出了他,开口叫他“秋生,秋生”,仍然是没有回应,大家心里都一凉,赶紧拔开障碍物,走近一试鼻息,早已经冰凉了。大家又四周看看,没有找到别人,只好默默出来,继续寻找。
此时,大家心里都清楚,真正的惨象应该在最后的两个坑洞处,第四坑洞是据部分逃生者说的传出爆炸声的地方,第五坑洞是正在挖掘中的坑洞,还没有投入使用,原本负责挖掘的工人有一半临时抽调去库房抬新到的机器去了。所以两处坑洞除了侥幸逃出来的几个人,其余十七八个都被埋进去了。
果然,通往第四坑洞的坑道坍塌严重,整个通道几乎被石块、砂土和木桩堵严实了。大家呆呆看着眼前的情景,心情颇为沉重,既担心里面的伙伴凶多吉少,也为是否能尽快清理坑道而焦虑。
然而,沉默只是片刻的,郑木和捋了捋袖子,马上指挥大家干了起来。就在他们开始干了不久,天行突然说道:“大家停一停,有声音,从那边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