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老太太笑着说:“哎呦!我一看那丫头就喜欢得不得了,就觉得她该是我的孙女!再改口,可不就别扭了。就这么着吧,那孩子叫我奶奶,甜到我心坎子里去了,我舍不得让她改。我这把年纪还做不得她奶奶了?你就别认真了!
元老爷子笑笑说:“由得你!你就是愿意,叫她奶奶都行!要说离年关也不算远了,孩子们回去也上不了几天学,干脆跟老大老二说说,就让孩子们在这儿呆到过了年,让元龙、元彪两口子也都回来过年,这下子让你热闹个够!你看行不?”
老太太立刻笑开了花,说:“那可感情好!咋就我乐,你不乐么?虽说咱这日子是不错,可就是缺人气,两个儿子在外面忙活,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面!要是一大家子都在一起,那日子更有劲头!你说是不?”
老爷子把烟袋锅子在床边磕了磕说:“不趁年轻让他们闯出个名堂来,将来咱们一走,他们吃什么?就这么一个世道,哪里能有块干净土地养活自己!你就甭抱怨啦!”
老太太自然心里明白,笑着说:“我知道!我什么时候不明理了!儿子翅膀硬了,爱咋着咋着,反正能让我时常看到孙子就行了!”
老爷子看着老太太说:“成!我这就让人去支会他们,答不答应人都要留下了!这回,你说了算!”
老太太笑眯眯地说:“你办成了这事,我就让你敞开了喝一回,再给你烧一管上好的云土,让你也美美!”
老爷子眼睛一亮,烟袋锅子“噹”地一敲,说:“行了!我这就叫人去办!今天晚上我就当提前过年了!”说完迈开大步出门去了。
晚上,老爷子当着大家的面说了这个决定,孩子们一听,可以不上学,大家一起玩到过年,立刻跳起来欢呼雀跃,唧唧喳喳说着要怎么怎么玩,唯有天行心里有些不安,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老爷子一眼看出天行似乎有些心事,把天行叫到外间屋,问他:“天行,看你好像有事。是不是不想在这里待?”
天行忙说:“老爷子,您误会了!我很喜欢这里的人,这里的生活。可是,我想先回姐姐、姐夫那里看看,这么长时间不回去,也,也惦记他们。要不,我回去一趟,告诉他们大家要在这里待到过年,然后再回来。”
老爷子眼睛紧盯着天行说:“你告诉我,彪子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天行忙掩饰说:“没事,我就是挺惦记他们的,回去看看,报个信就回来。”
老爷子不再追问,停顿了一下说:“好吧,那你明天就回吧。快去快回!”
第二天一早,老爷子叫人骑马送天行去最近的火车站,他却不知道,尾随他去长春的还有一个村里的小伙子,此人按照老爷子吩咐,要暗中查看元彪究竟有什么事瞒着,其实老爷子一开始就疑心元彪在这么个不当不正的日子把几个孩子远远打发到这里的真实原因了。看到天行如此担心元彪夫妇,更加重了他的疑虑,自然要查清楚。
天行回到元公馆已是天色擦黑,元公馆里冷冷清清,老梁说老爷又去矿上了,这几天不回来,太太可能在新世界,最近也是常常回来得很晚,可能是孩子们不在的缘故。天行只好洗漱换衣,吃了点东西,等了等,也觉得屋子里太憋闷,就出了公馆,信步往新世界方向走去。
新世界是长春首屈一指的新式娱乐场所,所有的开办观念都是学着上海、天津那些大舞厅来的,只不过还添加了东北特有的特色,就是蓝眼金发的俄罗斯小姐。天行在元家待了一年多,竟然连新世界的门都没进过,一个是因为天行自己就不感兴趣,一个也是潘玉真刻意不想让他染指这些不良生意,怕引起他的反感。
当天行走到新世界的门口,此时天已经黑透了,夜幕衬托下,霓虹灯的闪烁刺激着人的眼瞳,撩动着人的心弦。天行隔着一条街远远看着新世界门前的车水马龙、莺声燕语,恍然间觉得那里面将会是多么陌生的另一个世界。他正在踌躇着是否上前去问问干姐在不在里面,几辆黄包车停了下来,车上几个喝得酩酊大醉的日本浪人下了车,摇摇晃晃就往里闯,嘴里呜哩哇啦地不知道说着什么。天行感觉这些人不似善类,不再犹豫,快步也进了新世界。一进大厅,舞台上的歌女轻歌曼舞,舞池里一对对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正陶醉地摇摆着。那几个日本浪人一进来就被侍者好言好语让进了一间二楼角上的包间里。
天行找了个离包厢近的一楼座位坐下来,耳朵听着楼上的动静。果然这些人从开始就不消停,一会儿呵斥送茶点的,一会儿要叫小姐来陪,一会儿又嫌姑娘不漂亮,弄得侍应生、小姐们穿梭往来,众人侧目。突然,不知为了什么事,一阵喧闹声后,一个小姐衣衫不整,似乎被推到栏杆边,包厢里一个盆景花盆冲着那个小姐扔出来,没砸到人,却径直落下,眼看花盆要砸到一对正亲亲我我的年轻男女头上,一个人影闪过来将两人一推,伸手稳稳接住花盆。侍者见了,忙跑过来一面道歉,一面道谢,一面尽力安慰受惊的客人。可是,包厢里女人的呼救声再次惊动所有人,很快几个彪形大汉往包厢而去,天行一眼认出领头的正是鲍璞大哥。在救出一个哭泣不停的小姐后,打斗声传出来,楼下的客人纷纷躲开往二楼上看,正看着,两个人扭打着来到包厢前面,天行看得清楚,其中一个人被推到栏杆上,那人向后一仰,竟然就翻下栏杆。在客人的惊叫声中,天行冲过去接住掉下来的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个酒气冲天的日本浪人。那个日本人不仅不道谢,反而“巴嘎、巴嘎”地叫着,一副狰狞嘴脸,旁边的客人先是为天行叫好,而后对这个日本人的无理和无耻忿忿不平。可是因为是日本人,大家都嘴上指责着,没人敢站出来主持正义。天行知道“巴嘎”是日本骂人的话,心中正怒火中烧,突然那人用中国话骂道:“支那猪,你们都是猪!”
天行血向上涌,上前一步,那个日本人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紧张,但硬撑着说:“你、你的敢动手!我的可是大日本武士!”
天行也不答话,突然欺身用手在他身上点了两下,那个日本人突然僵在那里,既动不得,也出不了声。这时,楼上的日本人纷纷被绑了出来。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天行,你怎么来了?”
天行回头一看,正是潘玉真,应了声:“姐,我刚回来,等你不回来,就到这来看看。”人群中人们议论纷纷:“原来他是老板娘的兄弟啊!”
“没听说她有兄弟啊?”
“我早听说她前一阵子认了个干兄弟,听说还救过她的命,八成就是这个人了!”
“哦,这人年纪不大啊,身手可真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