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刚开了个头,就有几人脸色一暗,还有人不明所以地添火道:“大将军说的,我等都听着!”
赫连恕收起玩笑,坐如山岳,面如罗刹,纵是安居与屋舍之内,仍有一股号令千军的威势扑面而来,使人不由屏息。
“我与你们交心,行伍之人,有话就直说了。诸位今日来寻我,究竟是质疑他冉家小儿无能,还是不满其独占天恩?”
诸将无不相觑,有人面色沉沉,有人抿唇不语,剩下的一开口都是质疑。
赫连恕高举一掌,聚力而下,四方一张檀木案几应声而碎!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我赫连恕既领命卫国,绝不敢苟危社稷!当日临朝,尔等言何?非万石粮、三万卒,不可敌!冉家儿郎弱冠之年,尚胆以一万兵卒迎战敌众,羞不如!”
雷声贯耳,惊堂愧首。
大将军余怒未消,怒发冲冠大叱堂下:“为将者,竟周旋迷途,延误战机,更使三千将士全军覆没!尔等皆可称当世英杰,何故只言苏建,不言赵信、张次公!大丈夫临危而不敢受命,功成则嫉贤,需知尔等为将,天子为君!何故用小儿非我等,废也!!”
当此一叱,满堂军将,再无一人敢言。
一众老将,怒气高涨而来,灰头土脸而去。大将军之用心,在座之人,也不知有几何能够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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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雪融,饥肠一冬的匈奴野狼嚎叫而来。边郡多处敌袭不断,雁门郡决口数次被击穿,其余郡县军士也都在以命相搏。
若非数年来,朝廷四次组织大军深入草原,大挫敌军精锐主干力量,将匈奴龙城深入荒漠逼退数百里地,此次敌情将更加险要。
而就在十几年前,先帝在位时,匈奴左贤王部曾攻入云中,最近时距天子甘泉行宫不过十余里地,沿途烧杀掳掠,招摇而返,可谓是放肆至极。而今敌戎却在汉军铁蹄之下节节败退,不敢轻易来犯。
天子龙威,震服四方,连朝中尚黄老之臣都不再言弃兵求和。
冉朝励离京三日,大军已过雁门。消息传回长安,朝中一片赞颂之声,军中老将也纷纷低下了头去,质疑之声销声匿迹。
大哥威武,连带着冉家的女孩儿们也脸上有光。
冉玖坐在花团锦簇的回廊水榭中,只觉得自个儿穿的一件浅碧衫子,都快被各家的夫人们夸烂了去。就连戴着的湖珠攒蝴蝶花钿都给赞了三回了,什么“小女天成,珠光难掩”、“数月不见,身子抽高了不少,已出落成了大姑娘”……
冉玖明白,潜台词都是:“猪已出栏,膘情甚好,贩否?”
江媗本是泼辣人,在官夫人群里混了小二十年,也算是修炼得道的。在乐安侯夫人抖着香帕,第三次抛出结亲的橄榄枝时,再度掩嘴笑完了腰去,一开口却还是打岔之言。
“欸,听闻夫人家的长女刚生了第二个,不过才嫁去了三年罢?哎呀呀,这可真是天上地下的好福气呐,婆家那头想必是满意的紧呢!”
虽说的不是正题,但也正是乐安侯夫人心头的甜处,当下笑容满面,连珠炮无意是给搭上了膛。
“我这闺女儿,可是她老子的心头肉。当初千挑万挑的也不中,您说怎的,那小李将军一个照面,老爷就拍了板儿了!他们爷俩是相好了,可怜我当时还担忧了几个月,要说自家就是行武的了,姑娘又随了个将军,只怕得有委屈受了不是。哎哟喂,愁的我哟,那是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哇。”
一席话说的是熟练出奇,半丝停顿也无。在座夫人怕是都听了不下十遍,一个个端着笑,作出初次听闻的新鲜样儿,捧哏个个是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