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脸麻木地总结道,“我大约是要客死蛮夷了。”
冉玖拍拍他肩,不无同情道:“爹爹与大哥不会允准的。话说回来,东瓯王何为执意娶你为后?这几日你搞明白了么?”
冉安一手捂脸,一副羞于启齿的神态,好半晌才瓮声瓮气道:“你可还记得,那年黑熊借住太守府?”
黑熊大约就是外头那个骑矮脚马的汉子了,冉玖颔首:“我想了几日,是有些印象。”其实她记的清楚的很,可那时这身子不过五岁,话不好说的太满了。
“我记着,伐闽之战前,东瓯王登门拜访,小住了数日。那时他还带了一箱子奇闻异志来,二哥你喜欢的紧。”
冉安一掌拍在车壁上,活像是想给当年天真无知的自己一个巴掌:“你说我怎么就眼皮子那么浅呢!”
原来冉安那时年少无知,见这异族青年登门,带了许多稀罕玩意儿,便总觉得人家还藏着些好东西。因欧望借住的院子,与冉安的院子不过相隔两进,一日午后,八岁的冉安突发奇想,从后门摸进了人家屋里。
然后,他就撞见了正在洗浴的东瓯王。
冉玖陷入了久久的沉默。见她不答,冉安从指缝里睁开眼,苦着脸作鲶鱼状:“我不是有意的啊!我那时才多大呀!何况大家都是男人,他有的我也有,怎么就看不得了?啊?我管谁说理去!”
“……我说二哥,你跟我叫有甚用。依我看,你且宽心,好好陪同人家逛逛作坊商铺吧。”摁住着急欲言的冉安,她安抚道,“就算有天大的地方风俗压着,一个亡国之君,越不过咱们家去的。”
兄妹俩顿时露出了“权势是个好东西啊”的深刻表情,互相郑重地拍了拍。就在这时,车外传来一声高昂的呼声。
“停车!!!”
两人吃了一惊,马车猛地被逼停,他二人险些磕了脑袋。
冉安这京城纨绔也不是白当的,一挑车帘蹦出去,扯着嗓子就嚎叫起来:“哪个不长狗眼的,敢拦小爷的……”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车外的骂声戛然而止。
冉玖有些心慌,挪着屁股到车边,挨着车帘的缝隙往外瞧。
不看不得了,一看冉玖也抽了口气——阳陵邑的主干道竟然被封了!道路两侧全是负甲持刀的官兵,乌泱泱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冉安回过神来,对着为首的官兵刚问了两个字,就被厉声打断。
“奉廷尉署命,缉拿人犯!给我上!!”
冉玖赶忙钻出帘子,挨着车夫站着。刚好见列队士兵齐上,一个个眼冒精光,气势压山而来。甲胄矛戈泛着寒光,只听“喝”的一声,十几杆□□都指向了一人。
空气仿佛静止了两秒,欧望看着眼前不过寸余的白刃,面上竟一丝慌乱也无。那矮脚马似有惊慌,前后踱步两下,冉玖眼睁睁看着寒锋几乎是抵在了欧望喉间,只消那士兵手腕一送,欧望必定立时血溅当场。
只听东瓯王道:“何故缉拿本王?”
那官兵头子八字胡一动,高声道:“廷尉署奉旨缉拿,还请大王从命!”
冉玖连忙扭头去看冉安。东瓯王与冉家过从亲密,如此情形,冉家应当有所一问,否则倒像是冉家早已知情一般,难免受人怀疑。可冉安却是愣在原地,半晌没做反应。
正在焦急间,只听不远处蹄声渐近,片刻勒马近前。冉玖下意识喊了声:“大哥!”
冉励看她打扮,不过一瞬就移开视线,翻身下马。他远远一拱手:“郭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