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吗?是的,我后悔,我后悔为什么没有杀掉那个冷血的畜生!
(六)刑罚
我被带到了城主府,以前我从来没有来过,因为这里是一个让人变成野兽的地方。
城主府的前面是一个广场,无论是绞死囚犯还是实施鞭笞,他都会在那里执行。然而此刻,前来围观的人是绝对不会同情这些被惩罚的人,他们认为是罪有应得,所以当他们中有人落到城主手里的时候,他们口中的冤屈也被别人理所当然的漠视了。
人们来并不是为了发扬善心,恰恰相反,他们只是为了来看那些所谓的‘罪人’是如何被折磨,然后在别人的惨呼声中窃笑叫好。
我有幸亲自见到了图萨的城主——佛里多,这个看起来就非常残忍的男人。他的脸几乎都被白色的弯曲胡须给淹没了,可是无论胡须再怎么遮盖,都不能遮掩他那双因为嗜杀变得通红的眸子。
“听说你袭击了洛基森,是吗?”佛里多向我提出了问题,但是口吻却不容置疑,我想,在带我来的路上,他早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收拾我这个胆敢冒犯他侄儿,冒犯他的威严的女人。
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佛里多微笑着摆了摆手,让他的士兵将我押送到了监牢,离开的时候,我听见他嘱咐士兵,要好好地对待我,然后两天以后把我送到斗兽场去。
是想要我死在野兽的嘴下吗?我心里突然有一种悲凄的感觉,或许这样的结局作为一名驯兽师会很意外但是也很贴切吧。
两天里,我没有受到任何女囚犯会遭到的侵犯,并不是因为我的特殊,而是他们想看我在斗兽场里的最后一场精彩表演。
然后我被带到了以往每天工作的地方——斗兽场。
我在到达斗兽场以后就被蒙上了一层眼纱,然后被人带到了斗兽场的中间,站在斗兽场中间,我听到了许多人的呼号,也听到了熟悉的兽吼,作为罕见的人兽搏斗,想必这里应该人满为患了吧。
他们给了我一把斧头和一个盾牌作为武器以后扯掉了我的眼纱。
当我看到了即将战斗的对象,我被惊呆了。
它们是我亲手放出去的野兽,然而现在它们却被人拉扯着带到了这个令它们残疾的旧地,发出了令人心碎的悲鸣;那些小兽则被活活钉死在了斗兽场的墙壁上,我看着从那幼小的身体里滴出的黑色血液,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真的很没有用,无论怎么样都没有办法让它们得到救赎。我跪倒在了地上,用头撞击着地面的泥土,泪水混合着额头磕破的地方凝结成了一团团的污渍……
看到我的痛哭失声,高高坐在观赏台最前排的佛里多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而洛基森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后,他的笑容更盛。佛里多站了起来,清了清喉咙,宣布道:“各位前来观看刑罚的人啊,我的侄儿刚才又指认出了一名罪犯,现在,他们两个人将为我们表演精彩的斗兽!”
随着他的宣布,进来的门洞里推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是哈尔。
我站起身,朝着佛里多大喊:“城主大人!您所谓指认的罪犯只是一个盲人!这样的一个盲人连走路都困难,又怎么会同我一起冒犯您的侄儿呢!”
我的话被人群起哄的声音压了下去,此起彼伏的喊杀声震耳欲聋,让我心朝阴暗的角落退缩……退缩……他们已经不管无辜不无辜了,也不管可能不可能,他们只想看到我们凄惨的死状!
哈尔听见了我的声音,跌跌撞撞地向我走了过来,我伸手扶住了他,才发现他的身体热的可怕,伸手撕开他的外衣,纵横交错的鞭痕映入了我的眼底。伤口就像蜘蛛网一样交错着,背脊上甚至被鞭子卷走了一小片的肉,是反复被鞭笞的证据。
他们鞭笞了哈尔,现在还要让哈尔这个无辜的人跟我一起死?怒火让我感觉一股热血从心底涌了上来。
突然,哈尔伸手搭在了我的手腕上,向我微笑着:“娜德,我想最后吟唱一次席瑟王给你听,你从来没有听过我的吟唱。”说完,哈尔从我手中拿过了斧头和盾牌,有节奏地敲打了起来。
“上古的人类哟,征服了大地,征服了你;驯养哟,让你忘记了自己血液里的野性;食物哟,让你变得会摇尾乞怜;所谓的爱情哟,遮住了你原本清朗的眼睛……”
哈尔的吟唱像一阵清流流进了我的心扉,更是激起了野兽们的齐声共鸣。佛里多站在上面看着这一幕连声呵斥着,要下面的人鞭打野兽,让它们来攻击我们。
鞭子破开空气,在它们的身体上卷起了一团团和着血液的毛发,可是它们依然站立在原地,不肯向我走近一步。
“……野兽的王哟,席瑟王,你有着钢铁一般的身体,无比的强壮;无论是长枪还是大剑,这些所谓的武器都无法伤害你,因为你是野兽的王……”
席瑟的血液……席瑟的血液……醒过来……你快醒过来
突然我觉得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从来没听过的深沉男人声音,一遍又一遍伴和着哈尔的吟唱呼喊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我突然感觉脸上粗细不一的血丝胎记开始了脉动,就像我心脏一样坚定地跳着,我感觉自己身上正出现一种变化。
斗兽场霎时间安静了,没有一个人说话,我能感觉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在了我的身上。
“噗哧——”
我突然听到了衣服被崩裂的声音,埋下头,我看到了双手变得粗壮起来,而上面竟然长出了许多嫩黄色的茸毛。
“兽化?”
说话的是佛里多,他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跌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看着他,我突然有一种感觉——我能杀了他。
伴随着口中尖长的利齿长出,我仰天发出了一声兽吼……
(七)后来
“图萨的斗兽场被一不知名野兽袭击,所有观看当日斗兽的人无一幸免,全遭杀害……”
“听说现场到处都是被折弯了的钢铁长枪和被利爪撕裂的纯钢盾牌呢,看来他们就是想抵抗也没有办法……”
“哎,快看,那有一只豹子!”
“纯金色毛发的豹子,很漂亮呢!”
“不过再漂亮也不顶用,遇到血洗图萨斗兽场的那家伙还不是纸老虎!”
我驮着哈尔从费鲁亚德城城门口一群正在闲聊的人身边走了过去,对于他们的评价毫不在乎地甩了甩尾巴,骄傲的姿态一如当日多托。
走到了城外僻静处,哈尔抚摸上了我的脖子,舒服地令我发出了呼噜声。
“娜德,你为什么要选择保留兽化呢?”
我亲昵地舔了舔哈尔的手掌,用只有他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耳语道:“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你,还有它们。”
随着我一声长啸,从树林中钻出了一群残废的野兽。
是的,我选择了和它们在一起,也选择了能永远保护你,我放弃了回到人的身躯……
(一)吟游诗人哈尔
这个家伙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吟游诗人。不是他告诉我的,因为我把他从酒馆外的垃圾堆里拨拉出来的时候,他身上的另外一堆垃圾明确的告诉了我他现在的职业。
一个油腻到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精灵族刺绣口袋,里面有一把矮人工匠制造的木头短笛,一只普尔吉斯出产的拉多(配合诗人抑扬顿挫表演的小五弦琴),还有厚厚的几叠书稿。
里面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钱。
我打量了一下他的伤势,然后准备扔下他离开,不过另外一个主意让我改变了初衷,将他带回了家。
这里就是我的家,与其说是家,不如说它是个收容所,收容着一些已经残废的家伙和嗷嗷待哺的小东西。由于我每天都在斗兽场做事,而收工了以后又需要去酒馆帮忙,家里根本没有人能够照顾他们。
是的,没有人,它们都是我从供职的斗兽场带回来的野兽。我照顾着它们,然后把它们送上了那个圆台的中心,最后再默默地去将它们的尸体带去埋葬。在我家里活着的,只是一些幸运儿,但是它们却永远失去了与年轻生命匹配的肢体。
我需要一个人来替我照管家里,吃住都没有问题,虽然到现在为止,我已经向它们解释了好几次,我带回来的是朋友,不是食物。
他在我带他回来的当夜就发起了高烧,发烧的时候他一直在说着胡话,那是我不懂的语言,但是我能感觉他很难受。
在我照顾他三天以后,我才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是个瞎子。
“谢谢你救了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还告诉我他叫哈尔,来自遥远的堪塔罗,途径本地的时候被人先狠揍了一顿,并且抢劫去了所有的财物。
故事大概经过与我想象的差不多,虽然我有些同情他,但是有时候,人生是必须拥有一些社会经历。
“我不是白救你的。”同情归同情,我还是需要他的帮助,所以我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点,“我需要你的报答。”
我直白的话让他有了一刻停顿,但是下一秒他却微笑了起来,古铜色的皮肤上闪烁着一种很奇怪的吸引力。
“搭救了我姓名的恩人啊,请说出您的需要吧。”
听着他吟唱一般的语句,我弯起了嘴角,提出了我的疑问:“难道你不觉得我在趁火打劫么?”
“不。”哈尔看起来十分认真的回答到,“报答你是必须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选择你喜欢的方式呢?”
有意思的人,我也报上了我的姓名和要求。
“我叫娜德,我希望你能帮我照顾下我的家……”迟疑了一下,我还是将后面半句补充了完整,“还有我家里的野兽。”
“天啊,我竟然遇见了一名女驯兽师?”他的表情灵动而夸张,不过跟他的肢体动作比较起来,那是不值得一提的。哈尔竟然不顾自己皮肉伤没有痊愈,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做了一个诚恳的鞠躬。
这是吟游诗人在遇到精灵族女子最常见的行礼方式,通常再伴以歌声就能俘虏着这些纤细美丽的女子。
我不是精灵族女子,所以我没有像她们一样将自己的手递给他。
“你好点休息吧,明天开始,你需要在我不在的时候给它们喂食,这样会让它们不那么烦躁。”说完,我把他带到了底楼最大一间卧房,那是我父亲曾经住过的房间,在他离开以后,我母亲每天都打扫它,直到生病离世。对于我而言,我没有任何关于我父亲的记忆,如果有的话,也是跟那些游荡在妓院街男人的印象差不多。
哈尔似乎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但是我没有给他机会,用厚重的门隔断了他那双透明眸子注视的方向。
(二)工作
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就起床了,把牛肉切碎,用一口大锅煮着,而猪肉则用文火煎的两面焦黄以后撒上了盐和洋葱末。
“早。”
就在我忙活的时候,哈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背后,轻柔地一个字让我差点弄翻了正在准备的早点。
“天,你下次能不能走路重点?”
面对我恼怒的责问,哈尔露出了抱歉的表情:“对不起,我会改掉这个习惯的。”
我并不是故意的去责怪他,但是我觉得很奇怪,就算是它们靠近我再怎么放轻脚步,我也能听见,可今天我偏偏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难道是我做饭太专注了?
挥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我快速地将浓汤和煎肉摆到了桌子上,招呼他一起用早餐。
虽然知道在早餐时喋喋不休是很没礼貌的事情,但是我的时间不允许我再耽误下去了。
“哈尔,用过早餐以后,你可以到门口晒晒太阳,听到有大钟敲9下的时候就把我放在桌子上的牛肉分给它们吃,你只用将木碗放到地上就行了。接下来的时间,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会在大钟敲18下前回家。”
说完以后我突然发现没有给他准备午餐,于是我屏住呼吸,从盘子里将大的那块煎肉挑到了他的盘子里,只能希望他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过于饥饿。
喝完碗里的浓汤,我将锅里翻沉的牛肉弄到了一个很大的木碗里,没有分开定食,因为它们比我想象中更守规矩。
砂漏已经走了一大半了,我必须得走了,不然我的老板会生气的。
实际上我到达斗兽场驯养室的时候他已经生气了,肥胖的脑门上透着薄汗,如果第一次见到他的人,肯定不会相信一个体型接近肉球的人能够跳脚离地这么远。
“你这个懒!”
招呼用语与每天都一样,我心里早就失去了跟他计较的动力,转身开始准备起这些野兽的食物来。
“你每天难道就不能早点来吗?难道你昨天晚上张开双腿的对象就这么留恋你这个丑婆娘吗?我简直不敢相信,我赐予了你一份薪水这么高的工资,你居然胆敢让我等候你!”
“看看你那张脸!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血丝!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会跟你上床!看了真叫人恶心……”
喋喋不休的谩骂在我没回应的情况下停止了,老板如同往日一样,斜斜地靠在通道墙壁上休息。
我面无表情地搬起半人高的一锅肉,从他身边挤了过去,看着他被木桶挤压过的肚腹后呼哧地喘着气,我心底终于有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将食物分到了各个野兽的笼子里以后,我突然有些担心家里的哈尔和他将要照顾的野兽们,不知道他们相处会不会融洽。
(三)回家
从酒馆里帮完工,已经过了大钟敲响18下很久了。今天是周末,来酒馆喝酒的人比往常多,而且也没有饮酒限制时间。把最后一批酒杯洗干净的时候,我听到了21声沉重的钟响。
跟酒馆老板娘打了个招呼,我拿起她给我留的一些厨房剩下的菜向家赶去。
到家的时候,他还没有睡觉,就这么呆呆地坐在漆黑的屋子里等待着我的归来。我点燃蜡烛,发现情况比我想象中好很多。大大小小的家伙们都已经安静地休息了,木碗放在我指定的地方,里面的牛肉被吃的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