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阳台上,听到他跟月梅说,咱们早些回家,在别人这里住终究不方面,是月梅非要多坑一点钱,执意留下来。
月亮再次闭上眼,眼前全是那个男人软弱、老实巴交、一览无遗沧桑的脸,所以当月珍说这件事的时候,她是诧异的。
这样的人,会做出这种事?
而事实,也没月珍说的那么简单。
人都要打没了,还说只折了一条腿。
还有李穗穗的话,到底孰是孰非,谁真谁假?
如果她说的是假的,他们做错了事,一家三口拿着钱远走高飞,又何必要打电话泄愤?
可刚才月珍的表情,切实的愤恨和恐慌,做不得假,更何况她还那么在意那个姐姐,如果不是真的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就这样失去老公,毕竟那种痛,没人比她更了解。
所有的事情一时间全涌入脑海,月亮的神思有些乱,乱成一团绞的脑仁疼。
她微微翻了个身,就像压到某根神经似的,脑海中骤然闪过两句话。
‘我爸爸这么多年,在商场上忙于奔波劳碌,就是为了满足妈妈的私欲,他有多爱妈妈你根本就不知道!’
‘他在生意场上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后来去借高利贷,去地下赌场,欠了一屁股债,他还指望你们家能成为他的摇钱树,他疯了去强—奸你妈那个贱人!’
对,他不会疯,但他有软肋,有软肋就会被威胁、利诱、甚至控制,他会为了他心爱的女人,铤而走险。
月亮眸子睁大,黑夜里,渐渐坐起了身子。
这些年,她表面过得风平浪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实际却十分清楚,自己和月珍的生活,一直在江明远的监控之下,甚至江逾。
不然月珍当年根本就不会忽悠自己去考眠风,遇上江逾,不然月珍不会把自己每次的出行都盘问的一清二楚。
所以……他也知道月珍这几年和月梅一家走得近,调查了李卫国,知道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所以,他成为了一颗棋子?
月亮红唇轻启,喘着气,呼吸都有些艰难。
她想起之前,江逾来到家里、月珍劝自己、甚至李穗穗一家三口的事,现在看起来,不都是为了让她不要再抛头露面,不要再参加脑王桂冠。
可她没听,月珍也没再强迫她。
那时候,她竟然天真的以为幕后始作俑者会就此作罢了。
他江明远是什么人啊?
心会有多黑,多狠,为了头上那顶乌纱帽,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借李穗穗一家的惨剧告诉自己了。
他用钱去指使李卫国强—奸月珍,然后转身对他痛下毒手,一招周瑜打黄盖的苦肉计,既骗过了自己,又让月珍对他愈加情根深种。
不,他根本没打算骗过自己,不然李穗穗这个电话,根本就不会打过来。
他是在警告她,必须退让,是想让她知道,她的固执在他残忍手段面前有多么不堪一击,她的坚持,最后会害死多少人。
这次是李卫国,那下次呢?
月珍?
甚至……陆景云?
小女生的瞳子骤然黑亮了起来,偌大的恐惧占据了她长期以来,一直自信蓬勃的信念。
不可以。
可她要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现实像一记重锤狠狠打下来,打在自作聪明的她的脑袋上,将她彻底打懵。
这么久的努力,这么长时间的挣脱,在他铜墙铁壁的的牢笼里,不过是一只不安的雀儿,想飞走,要么杀了同类给予警告,要么任由她撞死。
月亮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大床上,身上穿着一件再单薄的睡衣,凉意冷风侵袭而来,她一动不动。
最终,还是……退让?
n城,一条黑黢黢的小巷中,李穗穗擦干泪水,从电话亭走出来,走向滂沱大雨中,撑着黑伞的男生。
“谢谢你,谢谢你带我出来。”
女孩扬起头,梗咽着看着男生,眼底充满了感激和憧憬贪恋。
“没事。”
“她说了什么?”
李穗穗摇了摇头,“她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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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个男生?当然是江逾啦
“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因为……因为妈妈怕打扰你,你好不容易才和同学一起出去玩……”
“继续编!”
月亮倏的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神像淬了火。
像她这么爱自己的人,有什么比她的容貌,比她的身体更重要,除非……
“小月,你别生气。”
月珍冷不丁被她的庞然怒火吓得一个踉跄,半晌,怯生生的伸手去拉住她。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我,告诉了你爸……明远了。”
“呵”
果然。
月亮盛怒至极的面容上扯出一抹无以复加的笑容,苦涩又苍凉。
她抬手,扬开了月珍。
无论发生什么事,她第一个想到的,永远都不是她,不是她这个亲生女儿,而是那个抛妻弃子、虚与委蛇的男人。
不,不对。
他们算什么妻算什么子,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情妇和一个意外的孽种罢了。
而在她心里排列的,也永远是她的丈夫和为了捆住她丈夫而剩下的孩子。
月亮后退两步,浑身都有些无力。
月珍看着异样的她,生怕她犯了病,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脸上有自责又有委屈,“小月,那个时候……我没办法,我太害怕了,就算电话是打给你,你又能怎样?无济于事啊,但是你爸爸……明远他可以……”
“别说了。”
月亮放下背包,朝卧室里走去,语气平淡的不像话。
“我去月梅家一趟。”
“你去你大姨家干嘛?”
“你说我去干什么?”
她攥紧手里的东西,指节因用力指甲内一片失血的白,“你不拿我当女儿,可我不能看着自己母亲受辱,置之不理。”
“不是的,小月,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月珍慌忙的摇着头,“妈妈没事,你看妈妈现在不好好的在这吗?你大姨夫他没得逞……更何况……”
月亮从她脸上看出了点别的东西,“更何况什么?”
“明远他……已经处置他了。”
能让她用处置这个词的,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下场。
“怎么处置?”
“你大姨夫的腿被打断了,私了一笔款,现在……一家已经迁走了。”
原来如此。
月亮微微垂眸,浓密漆黑的羽睫轻颤,遮掩住所有跌宕的情绪。
这倒符合他的风格。
“小月,你一路回来也辛苦了吧,别想这些了,妈妈给你做……”
“嘭!”
卧室的门被甩上,偌大一声,隔断了一切音。
……
夜幕降临,晚风微凉,时不时拍打着摇晃在玻璃内的厚重窗帘,天空中不停闪烁的星子散发出点点滴滴、朗朗离离的光,透过偌大玻璃纱窗,斑驳的漏了一室。
月亮径直站在led大屏幕前,手里拿着一柄遥控器,呼吸轻微,不停翻滚着万千题库,可那双乌漆的眼睛却始终未聚焦,失了往日的光彩,就像屋里的家具,电视、床、书橱,麻木而呆板,像被抽去了灵魂。
‘叮——’
书桌上,微信震动。
【一只鲸鱼海底藏】:吃饭了吗?
月亮动了动,伸手摸过,回了一个过去。
【一只鲸鱼海底藏】:吃了什么?
【一轮月亮空中挂】:西北风。
【一只鲸鱼海底藏】:出来,带你去吃。
【一轮月亮空中挂】:我骗你玩呢,吃过了,红烧肉、鱼香茄子、咸水虾、小青菜和黑米粥,可丰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