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仰头:“之前不是和你说怀疑日本人用活人做毒剂试验么,如今我已经有了切实的证据,还有了一份详细的医学报告,或许能够找到对抗的方法也未可知。”
浅浅的笑容仿佛凝固在了顾作言的脸上,我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些日子我经历了什么他应该早已经知道了,今天他就是专门为此而来的!他问我:“既然如此,你便把最近的事情详细地同我说一说,我也好向中央的同志汇报。”
我侧着头,仔细打量他脸上的神情,过了许久才回答他:“有些事想必你已经都知道了,多说也无益。我想你最想要的其实是沈叔叔的那份报告吧,想要我给你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要劳烦你帮个小忙。”
顾作言道:“我听你已然将此事托付给了曹遇安,怎么想到又来劳烦我?”
我想也没想,斩钉截铁地回答他:“可是我不相信他,虽然他答应了会帮助沈叔叔,可我却担心他根本不会用心去做。”
顾作言脸上的神情看着变幻莫测:“你不相信曹遇安,是因为他瞒着你很多事?可是他不是已经把自己的遭遇都说给你听了么,难道你觉得都是他编的谎话?”
我摇头:“我不知道,你不是一直教我说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眼见都不一定为实,更何况还是耳听呢!再说了,日本人有多难对付,双管齐下胜算更大些。”
顾作言开怀地笑着,连眉眼都舒展开来:“不错,不错,然然你这些天的进步真是大,再这样下去很快就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地下工作者了。”
曹遇安抿着唇,一字一句地告诉我:“如果我说他和他的父亲为了争夺家产,害得我家破人亡。我母亲被逼无奈只得带着我远渡东洋,你会不会因为害怕以后就离他远一点?”
我被他的话震得哑口无言,我看着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深邃起来,心里那隐隐的希望便一点点成了海面上的浮沫。他的声音落在我耳里,只觉得心尖尖上一股刺痛袭来,原来心痛竟然是这个样子的!我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臂,指尖上可以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力量感,我知道他是在强忍怒火。
我用自己能够用的最轻柔的嗓音安慰他:“密斯林并没有告诉我这些,对不起。不过好在这些事都过去了,我答应你不会再和曹无险见面了。“
曹遇安皱着两道浓眉:“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真的惹上了很大的麻烦。你去找曹无险,就是希望他可以为你和沈仲平提供保护?”
我点点头,表示默认。
曹遇安突然道:“你又何必舍近求远,我可以保护你。”
我仰头,却只能看到他形状完美的下巴:“要让日本人罢休得有多大能耐,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曹遇安道:“你是我的女朋友,自然应该无条件地相信我。而且我们俩现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能那么笃定,肯定得有完全的把握。只是这其中的原因现在我不能告诉你,很多事情你不知道,对你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从怀里掏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冉冉上升的烟雾仿佛在他的脸上笼上了一层薄纱,那些细小的表情看的不再那么分明。他说:“你不是一直很介意我什么都瞒着你嘛,那么,今天既然有时间,我就给你说说这些年我所经历过的事情吧。”
这天晚上,在家门口的一树花影下,曹遇安终于打开了话匣子,和我谈起了他的家庭以及这两年来发生在他身上的点点滴滴。我相信他的改变并非一蹴而就,家庭和生活遭遇在他身上的投射一定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然而当他打开话匣子,仍旧听得我胆战心惊。尤其是听他说起家中的纷争,那更是像在听传奇一般。我从来没在生活中真真见过手足相残的案例,可这却真实地发生在了曹遇安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