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树瞪圆了双眼急不可耐地吼了一句。眼下摆在他面前的撤退任务,除了卫生队,还有弹药、粮秣、衣物等大批辎重;还有村战地总动员委员会的大量件,主要是全村减租减息账目和契证、村自卫队(现在已经改称新兵连)队员的名录档案等等。可谓千头万绪,刘树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更应该先撤退那一家。
对了,还有六名鬼子俘虏!
这个刚刚想到的内容,更让教导员头疼不已。六名日军战俘,均为二营在小榆树山大王峪伏击濑名师团骑兵的战果,当初想也没想带到关门山来了,后来却成了二营的一个累赘:六名俘虏都很顽固,加语言不通无法沟通,所以很难感化或策反。刘树曾经想借助百姓公审的形式将他们都枪毙了事,但营长冯长治没有同意,此事蹉跎下来。
当前转移撤走非战斗单位以及辎重才是头等紧要,哪里又腾得出人手来看押这六个日军俘虏!?倘若他们趁乱暴动逃走或被敌人营救,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刘树不禁再次动了杀机;他环顾四周,除了自己的通信员,7连指导员带着的一个排始终跟在身边。但若要堂而皇之地下达处决战俘的命令,刘树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正在彷徨之际,张绣带着村动委会的两个工作人员(都是村里的百姓骨干)跑了过来。漂亮的女兵同样很慌张,自接到撤退命令后,她去喊平日里的几名骨干,准备到村公所去收拾东西。刘树看见一个小时前还和自己喝茶谈笑的张绣,现在却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禁心如刀绞:这都是河口村那个该死的吴子健闹腾的,好好的根据地安逸日子不过,偏要去袭扰县城里的日伪军,现在惹祸身了!
“教导员,我的人手不够啊,能不能派给我几个人?”
张绣看见刘树,仿佛看见了救星。刚才,她去敲村民骨干的门,但好几个骨干闻听日本人打门了,都不肯再跟随张绣到村公所去。
刘树二话没说,命令7连的指导员从身前这个排里调一个班出来,听从张绣的指挥,务必将村战地总动员委员会的全部件和物资,安全搬运转移到山口里去。
“教导员,炮打得这么凶,敌人到底有多少啊?营长他们在哪里?”张绣紧张地问到。但刘树显然已经顾不她了,还有大批的辎重分布在几处宅院,必须马搬运。
刘树开始给已经集合起来的新兵连部署任务。新兵连是完全参照林师编制的,全连六个排,目前共两百二十七人,半数发有步枪武器。刘树准备让其的两个排,立即开赴山口一带建立警戒线和预设阻击阵地,以确保人员和物资能安全撤进关门山;余下四个排,则协助各个非战斗单位撤离,包括搬运辎重。
可是,让教导员始料不及的事情发生了:新兵连的成员,全部来自本村,一听说要撤往关门山内,顿时人心浮动起来——他们的父母妻儿还在村子里,外面是大队的拿枪拿炮的日本兵,虽然这些新兵绝大多数都没见过日军是什么样,但鬼子在其它地方烧杀淫掳的恶行,他们也都是有所耳闻的。此刻要他们丢下家人撤进关门山,很多新兵顿觉难于服从。
新兵们受训时间不算长,纪律性当然也不算强;又都没有经历过战斗考验,这时明显流露出了畏战、恋家的情绪,并且很快弥漫开来。
刘树见势不妙,急忙厉声出言喝止,立即要求各排排长、副排长(都是从6连、7连抽调的老兵)实施弹压。同时,两个排马开往关门山山口执行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