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口,背对了我,并不着声。我紧张得捏起指头来,他现在只手遮天,每一句话都能让我在生死深渊里沉浮个够。
“孩子,我不会放手,但考虑到他年龄还小,离不开母亲,所以,我愿意给你三年时间。”他道。
他的话把我惊得不轻,“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以和孩子生活在一起,但孩子不能离开我身边。”
所以,我要生活在他身边罗?
“以……什么身份?”
“我的女人。”
“情妇吗?”我的脸开始白起来。他已经和苏沫结婚,除了这个身份,我想不到别的。
“如果你是这么定义的,我没意见。”他冷酷无情地回应,彻底地将我抛下了深渊。情妇,这是我想也没想过的身份。
我的身子狠狠晃了起来,“怎么可以……”
“这是你唯一的选择。”他丢了一份东西在我面前,“签了字,你可以拥有晰晰三年,我会同意和秦坊和解。如果不签……”
他没有给我答案,但我已经知道。握着那几张纸,我只觉得沉重得无法呼吸,几乎窒息而死!
“我没有时间耽误在这种事上,如果不同意,那么……”他迈步就往外走。
我突然醒过来般冲上去拉住他的衣角,“我签字!”
趁着他停下来的当口,我迅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就这样,我把自己卖给了曾经最爱的人,可偏偏,这个人现在对我只有冷酷和无情。
签完字,我闭着眼,任由身体颤抖个不停,任由血液冰冻凝固!
现在,只剩下劝服秦坊一件事了。原本压在身上的千斤担子突然松了下来,我竟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第二天,我告诉小家伙要去见秦坊叔叔,让他一人待在医院里。他极想见秦坊,我却不敢。我不希望他看到秦坊那副狼狈的样子,更不希望他知道秦坊对代宁泽都做了什么。
小家伙最后噘上了嘴,我只能承诺,等秦坊叔叔有空就带他去玩。小家伙这才松了口。
再见秦坊时,明显感觉他瘦了许多,本就尖瘦的脸都能看到颧骨了。我有些心疼,在内心里,我一直都当他是弟弟。他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当我表示让他主动向代宁泽道歉私下和解时,他的眼睛亮得能把我的心照透,“代宁泽会有这么好说话?小冉,你告诉我,你们之间是不是立了什么协定?”
他怎么可以这么聪明,猜得这么准,有那么一刻我差点伪装不下去,把一切都坦白。但我知道,我的坦白将会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最后摇头故作轻松,“说的是什么话,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是晰晰前几天生病了,我跟他说了你这些年对我们的帮助。看在儿子的份上,他怎么也得让这一步吧。”
“是真的?”他没有相信。
我吃力地点头,脸上的笑容扯得格外吃力,“当然是真的了。”
我为难地看了一眼远处的代宁泽,他依然在工作。我不确定他会不会赶我走,但还是点了头,“妈妈不走。”小家伙终于满意,玩了大半天精力全都用光,窝在我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睡了过去。
我抱着他软软的身子,分外满意,空落的心一下子填得满满的。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感觉到背后压抑的阴影,转头看到代宁泽,差点把怀里的孩子打掉!
“还烧吗?”他问,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
“不烧了。”我摸了摸小家伙的额头。
他点头。
“我可不可以在这里留一晚?”我迅速出声,生怕下一刻他叫我滚蛋。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们,看得我的心都在发紧,不过还好,最后他点了头。
“谢谢。”我真心道。
他不置可否,转身又走了回去。我以为他要走,放下孩子快速追了过去,“那个……我们可以谈谈吗?”
他停下,没有看我。他的背影里透着陌生和冷酷,怎么都找不到从前的影子。我有些悲伤,莫名的。其实千百次想问他,对于我的寻找和解释,他为什么要那般冷血无情,可是最终还是闭了嘴。
他已经有了苏沫。
“那个,晰晰喜欢吃的菜其实是蒜炒鸡肉,炒得香香的,他特别爱吃。还有,蒸鱼他也喜欢,但一定要那种没有刺的。他最不爱吃的菜就是花菜了,还不喜欢放姜,以后不要再弄了。”
代宁泽带着淡淡的惊讶看着我,显然我的话和小家伙的表述不一样,让他疑惑了。我为难地抓了把脖子,“他只是太想我,所以才点我喜欢吃的菜。”
他点了头,没有再就这个问题谈下去。空气,凝滞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我的头皮都是硬的。但,不能不说。
“代宁泽。”我吸了一大口气才能叫出他的名字来,“求你给秦坊一条生路,他也不容易,这些年来把晰晰当亲生儿子一般养,对他付出了不少。我生孩子的时候差点难产死掉,医院不肯接,是他放下工作跑到我身边,带我去了更好的医院才保住我们母子的命。我知道他这次做得太过分了,就请你看在他曾救过晰晰的分上,放过他一次吧。”
代宁泽的脸庞隐在了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气氛相当压抑。
“我是个商人,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
他的回应让我抽了一口冷气,马上被一股灭顶的绝望笼罩,“代宁泽,真要我死在你面前才肯放过他吗?”我的声音颤抖到破碎,既而拾起了桌面的刀子,“你恨的不过是我,如果我的消失能解决掉所有问题,那么,可以。”
我狠狠朝自己的手腕刺了下去。
叭!
在刀面割开皮肉的那一刹那,他大力挥手过来打掉我的刀,握紧了我的腕。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从他眼里看到了害怕。一定是我的眼睛花了。
果然,他在下一刻放开了我,“如果你想死,我不会拦着你,但你想清楚了,你死了,不仅什么都解决不了还将永远见不到晰晰。”
他的话成功将我的决心击毁,最后面色灰败地立在那里。腕部被割开却没有伤及要害,但仍然流血不止。我的心,同样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