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夜不多说了,“不光是床的事!你懂我的意思!”
张翼东当然最清楚……南夜不差钱,是想为自己和家人留一份净土。
转身带着老皮四处转去了。
白天儿安排好房间……洗漱已毕,个人都安睡去了。
一熄灯……
院子里也静了下来!
窗外的风声吹打着窗棂,星辰漫天,一轮弯月高挂,别有一番在城里享受不到的静谧。
叶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平生第一次,脑子里充盈的都是一个少女的身姿。
心里的那种滚热,比身下的热炕温度还高,磨得他虚火上升。
干脆起床,光着膀子在屋里转了一圈,还是觉得难受……套上了毛裤毛衣,随手披了件羽绒服,直接就开门进院了。
外面的冷风一吹,人也觉得舒服了不少。
触目所及……
冬日的夜色里,积雪压在枝头,在夜光下闪着银白,仿佛是满树盛开的梨花。
北风一过,带着积雪飞舞,打在脸上化成水珠,丝丝凉凉的,格外惬意。
他信步而走……人就到了后院儿。
忽见长廊下立着个红色的身影,仰头半望着星空,瞧那姿态,正是茶娜。
叶天犹豫了一下,嗯……还真是没胆走过去!
没胆?
真的!
他此刻就有深刻的体会……女人像老虎!
茶娜大概听到了动静,先扭头问,“是谁?”
等到一看到叶天的脸,就释怀的笑了,“天哥?你也睡不着?”
叶天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借着月光细看她,见茶娜双目有些红肿,脸颊上的皮肤水亮,好像是刚哭过,不由得开口询问,“你是……想家了吧?”
茶娜也不掩饰,“有点儿!”
抬头望向星空,“这里的夜晚,可没有大漠美!星星也少了很多!”
叶天不知道该怎样接茬儿……也随着她的视线望向星空。
两个人都默默的不再说话。
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映在了地上……竟然有些别样的温馨。
也不知过了多久……
茶娜嗅了嗅鼻子,“哎,你闻到没?好像有股烟味儿?”
叶天下意识的四处看,“会吗?我没闻……”
话还没说完,忽然见后院耳房起火了,火借风势,迅猛的蔓延,一眨眼,门窗都烧了个遍。
他也没多想,撒腿就往那边跑,边跑嘴里边喊,“着火了!着火了!”
前院的灯很快就亮了,紧接着就有人声……慌忙而来。
茶娜和叶天最先跑到火处,匆忙往里一瞧……屋里影绰绰的有两个小人影,哭哭唧唧的喊,“哥,哥,救命啊!”
正是鲁征和鲁战!
这两孩子形影不离,晚上也睡在一个房间……鲁征在车上睡多了,丝毫没有困意,就提议出来转转,鲁战也是一个想法。
两个孩子淘,一商量,就来到后院的仓库,玩起了寻宝,逮什么翻什么。
仓库里的气温低,两个人就在干脆升起了一盆炉火……翻来翻去的也没留心,也不知怎么了,再一转头的时候,门窗都烧着了,无路可逃,这才害怕的哭起来了。
叶天见弟弟有难,旁人也未到,也顾不了那么许多,直接就要往火里闯。
茶娜一把拉住了他,脱下了大衣,在一旁的雪堆里滚了几遍,兜头罩到了他身上。
叶天感激的一瞥,转身就向耳房冲去……一脚踹开了着火的门板,将大衣捂在头上,几步冲到了弟弟的身前,一手拉着一个,“快出去!”
鲁征倒也罢了,跟着哥哥往外跑。
鲁战大概是有些吓到了,整个人有些发懵得移不动脚步。
只一犹豫之间……
他就一把被人抱在了怀里。
抬眼一看,原来,茶娜跟在叶天的身后也进了火场……见了这个情景,立刻抱起鲁战往外跑。
叶天有了帮手,干脆夹着鲁征……当先冲出了火海。
把弟弟放到安全的地带,再一回头……却见门框已经烧塌了,正好堵住了出路,房梁在火中艰难地挣扎,摇摇欲坠的只挂着半边,眼看着整个屋子要塌了。
茶娜还在屋里,急了,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劲儿,把鲁战的小身体使劲往外一推。
鲁战趔趔跄跄地跌出了门外,扑倒在地,哭声更大了。
叶天仿佛听不到其他声音,也看不到面前的一切,眼前唯一出现的就是火海中那张依旧微笑的脸。
他立刻就要往回冲。
鲁征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哥,哥,危险!”
叶天红着眼睛,一声低吼,“你给我滚!”
使劲推开了弟弟。
人刚奔到门口……
就听得“轰”得一声……房子塌了半边。
火海吞噬了茶娜的脸……
叶天觉得心口一疼,声嘶力竭的大喊,“茶娜!”
白常喜出了院门……
一看到浩浩荡荡的车队,立刻就拍着大腿笑了,“艾玛,我都溜溜等一天了!这咋才到啊?”
他本来不大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快!快!大人孩子快进屋!屋里的炕都烧暖了!”
时光如梭……
白老爹的头发基本上是全白了,他也不染发,总说自己长相略微深沉,用不着臭得瑟……眼角的皱纹多了,面上的皮肤下垂了,下巴上多了一块坠肉,腰也有些弯,背也有些驼,走路的时候关节不能打弯儿。
老了!
真老了!
年轻时岁月的沧桑和生活的困苦,到现在……一下子都找回来了。
白天儿见了有些心疼……每次相隔一段时间再见老爹,第一眼,总是以一个陌生人的眼光审视他,会很明显的看出他的不同,岁月正一点一点的吞噬他的年华。
人寿无期!
快步迎了上去,“爹,你还说我们呢!外面这么冷,你连大衣都没穿就出来了?”
话音刚落,王春兰开门而出,手里拿着棉袄,立刻给老公披上了,嘴里也不闲着,“你爹啥样你不知道?打你前天晚上来电话之后……他都不够得瑟的了。昨天就把后院的一头猪宰了,灌了血肠,等你们来吃。今天一起来,到现在问过800遍了……小天什么时候到?小天什么时候到?给我儿子逼得没法儿了,只能到村口去等着!我心疼耀宗,随手把你爹的狗皮帽子给他戴上了。要不……还不得把我儿子冻死?”
王春兰还是老样子,性情没变,容颜也没大改,只是鬓角的头发有些花白。
一开口,依旧是得吧得吧没完。
白常喜揪着她的后领子,“哎!哎!哎!这么多人呢,你别老往前面凑合!”
向着院子里粗略的一瞄,别人倒也罢了,都是常见的脸,皮埃尔和小布那可是稀客……必须先打招呼。
几步走了过去,“艾玛,老皮!你咋还是那时候的样子呢?除了胡子变色了,人还是那么好看。”
老皮只听明白了个大概,回握着他的手,操着生硬的中文说,“白老爹,你健康!”
白常喜呵呵地笑,“健康!我健康!吃嘛嘛香!牙还没掉呢!我还生了个儿子呢,你见了吧?”
这简直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了。
白天儿干脆说,“别站在院子里说话了!大家都进屋!”
白常喜点了点头,左手拉着皮埃尔,右手拉着小布,侧着头问,“老皮,这漂亮小伙是你亲戚?”
小布直接用中文答,“我是他养子!”
白常喜和大多数国人一样,一见老外会说中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语速自然放慢了,腔调也靠近“外资”,眼珠一转,他来词儿了,“你,会说中国话的呦!”
的呦?
南夜扑哧一下就乐出来了,“爹,你这语气……是地雷战里的日本鬼子啊!法国人不这么说话!”
白常喜瞪了他一眼,因为要给姑爷留几分面子,才小声的嘀咕着,“切!嘚瑟样!就你懂得多!”
把大家都让进屋了,挨个打招呼,一见了茶娜,倒是愣住了,“这是谁家的丫头?长得可真俊?看着倒不像是汉族的人,浓眉大眼儿的,是塞外的吧?”
茶娜脆生生的,“姥爷你眼光真准!不错!我是大漠上的!刚到城里,现在住在小星儿姨家!我爸爸是……”
白常喜摆了摆手,眯着眼睛上下瞧着她,“艾玛,你是巴特尔的女儿?”
他脑瓜转得特别快,虽然年纪大了,却不影响判断事情,“你爸爸现在在哪儿?也住在城里吗?天啊!我和你爸爸可有十多年没见了!快!真快!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你长这模样……那肯定不是随你爸呀!”
茶娜也不生气,呲着小白牙,“我就当您是在夸我了!”
白老爹笑,“这丫头的小嘴儿,真招人稀罕!”
随手递过去了一个大苹果,“给!吃吧!到家里别客气,咱们都是自己人!还有,见到你爸……给我捎个好!”
茶娜低垂着眼睛,“好的!等我下次回大漠去,一定给你带到!”
下次回大漠去?
白常喜立刻就明白了,目光飞快地瞄了女儿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叹了一口气,拉住了茶娜的小手,“真难为你了,这么小就离开父母!不过,你也别难过!你星儿姨是好人,不会错待你的!小天儿和南夜也在呢,有什么事……万一你星儿姨忙不过来,就去找他们!”
茶娜乖巧的答,“我爸爸也是这么说的!我以后一定会麻烦小舅和舅妈的!在这里先道个谢了!”
白常喜欣慰的笑,“我看……你在这些小辈里是最懂事的了!”
回头一戳鲁征鲁战的额头,“尤其是比这两个货……懂事儿太多了!”
顺势化戳喂摸,温柔的摩挲着双胞胎的头发,“这两个淘气包,上次到村里来,把村头吴老六家的那只大黄狗……腰都骑折了!这两个败家货,狗和马能一样吗?”
一想起这事儿,他就哭笑不得,随手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屁股,“去吧!出去和你小舅玩!”
白耀宗答应了一声,向几个孩子招招手,“走!咱们出去放鞭?”
张翼东有些不放心,起身跟了上去,“放鞭没有大人可不行!我跟着瞧瞧去!”
呼呼啦啦的,孩子们都出去了。
屋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该说正事儿了。
皮埃尔轻咳了一声,“白天儿,你帮我翻译一下!”
接着……就把自己有意分包中档红酒酿制的事情,详细的给白老爹说了一遍,最后还不忘加了一句,“我个人以为……就是借用你们的设备,生产我自己品牌的红酒!这样既可以降低我的成本,你们又可以额外收益,何乐而不为呢?”
白常喜怎么听不出来这是一件好事?
人家是世界知名的一个大酒厂,上赶着扒着合资的人多去了,为什么老巴还特地到农村……来找他们一个偏僻的小厂合作?
白老爹最懂!
向着老皮点了点头,“啥也别说了!感谢!你这是往我家送钱来了!行!顾念旧日的情谊!照顾老朋友!老皮,都说政客最奸,商人最滑!你是两者的身份皆有,可却是一支清流,又有情又有意,可惜啊……”
可惜啊?
白老爹随口这么一说,南夜不愿意听了……
可惜啥呀?
啥可惜呀?
可惜没招老皮这个外国姑爷。
本想开口说几句话,嘴还没张开呢,媳妇儿就在后头掐了他一大把……扭头一看白天儿的面色,就乖乖把嘴闭上了。
有些赌气似的站起身,“我上厨房看看去!”
挑开门帘儿,进了厨房,小声的和王春兰聊天儿,“王姨,我爹最近身体还好啊?”
“嗯!还行吧!就是总腿疼!我劝他多少回了,少去酒场,可他不听!唉!反正也是!让他在家躺着,他也躺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