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刚过……
院子里响起了车轮声,紧接着,是叶云龙开门的声音,李珍第一个跳了起来,奔到门口直接就问,“你给我说清楚,南夜到底怎么了?”
叶云龙抬头一看……
见李珍的身后还站着白天儿和女儿,知道今晚是躲不过去了,故意轻松的一笑,“干嘛?你嚷什么啊?到屋里再说话!小天儿,你也来了?”
“嗯!”
白天儿点了点头,心里虽然着急,面上却不动声色,缓步走到了客厅,最先坐下了!
叶云龙把公文包放在墙角,李珍跟在他的身后喋喋不休的问,“你别装深沉了!我都要急死了!白天儿也不是沉不住气的人!她都找来了,那就说明事情大了……”
她突然恍然大悟一般,拉住了男人的胳膊,“哦,我知道了……儿子的事儿,你一定早就知道!你说,你把我儿子弄哪去了?叶玉龙,你别说什么我不爱听的……”
叶司令打断了他的话,表情严肃的一指沙发,“坐下!你们都给我坐下!”
李珍咬着指甲,面上带着紧张,乖乖的坐在了一边,等着叶云龙说话!
叶司令咳嗽了一声,双手倒背,腰板拔得笔直,“咳,我是早知道小夜的去向,他们学校派他去执行秘密任务了,至于是什么任务和要去哪里,那是军事机密!我不能向你们透露!”
白天儿微微的扬着下巴,“什么时候的事儿?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不方便透露!”
李珍有点儿急了,别人拿叶云龙没有办法,她可不一样……“腾”的一下在沙发里站起了身子,“叶玉龙,我就这一个儿子!我们母子分散了十年,好不容易才相聚,还没来得及享受天伦之乐呢,你就给儿子派什么秘密任务了?你成心让我不好过是吧?你跟我说,你跟我保证……小夜没去南边的前线!说话啊!”
叶玉龙低着头,回避着女人咄咄逼人的目光,“南夜是军人,组织上给他派什么任务,是有考量的!我一个人无权定夺!”
“你少跟我打官腔!”
李珍扑了过去,抓住了叶云龙的胳膊使劲的摇着,“你还是南夜的亲生父亲吗?孩子这么多年得过你的什么济?因为你的身份被下放到农村,从小身边就没个大人照顾!现在好不容易熬出头了,你又给他派个什么秘密任务……”
叶云龙一声厉喝,“住嘴!小夜是军人,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他姓叶,是我叶云龙的儿子,就更不能是个熊包!哦,有任务了?让别人上?他退下来了?那和逃兵有什么区别?他是军人,就要在枪林弹雨中历练!我也不是顺风顺水做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军人不打仗,永远出不了成绩!”
李珍知道他说的对……
可事情落到自己儿子的身上,多大的道理她也听不进去,“你别说没用的,我就问你……小夜现在人在哪?你什么时候把我儿子给我弄回来?”
叶云龙也急了,一甩袖子,出了客厅,看样子是要离开了……
白天儿急忙跟了过去,“叶……爸爸,你就给我交代一句话!南夜,他现在还好吧?”
叶云龙犹豫了一下,还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白天儿稍微有些放心了,声音也低了,小心翼翼的问,“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嗯……”
叶云龙没回答……
儿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是啊!
这也是他急于想得到答案的问题!
他每天都等着前方的报告……
关注着事情的进展……
希望儿子能早一天平安的归家!
他现在还是没法给家人解释一切……
只能选择默默的离开!
推开了别墅的大门,抬头望着漫天的繁星,沉默了半晌,毅然决然的走进了黑暗里!
南夜和楚北接到任务以后,直接被转送到秘密基地,进行特殊的训练……其中包括直升飞机的驾驶,武器买卖供应的清单,河内的地形,依家的防范安置,林林总总,就连最细小的事情,组织上也作了善后的考量。
南夜每一天都焦急的等待着……希望能有机会给白天儿打个电话,可一转眼,两个星期过去了,不但电话没打成,反而得到了消息,要马上出发了!
雷震霆前来给两个人送行……
拍着南夜和楚北的肩膀,“你们是我们军区最优秀的战士!这次的任务很艰巨也很光荣,我等着你们胜利凯旋的消息!”
楚北依旧大大咧咧的,两脚立正,“报告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雷震霆低下了头,“这是真刀真枪的实战!谁也不能保证没有突发状况!不过,我相信你们能够应付!作为老规矩,走之前,你们可以留下一封信,如果有什么意外,组织上可以代为转交家人!”
书信?
转交家人?
雷震霆虽然没明说,南夜的心里也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遗书,如果两个人回不来了,那就是和家人永久的分别了!
楚北这回也严肃了起来……接受任务,秘密受训是一码事,可到了要真真实实的面对死亡的那一刻,不论是多么镇定的人,都会有些感慨的!
不禁轻声的问,“我们……能往家里打个电话吗?”
雷震霆摆了摆手,“不行!你既然有这个要求,就说明已经情绪化了,再听到家人的声音,也许就会……算了!还是写信吧!”
既然领导上都这么说了,两个人也没有办法,分别回到房间写起了家书!
南夜咬着钢笔头,面对着空白的信件,忽然觉得自己一下子成熟了,镇定从容的开始挥笔疾书!
先是写给家人的……
爸爸,妈妈,姐:
我走了!
没什么可遗憾的!
从小父亲就在我耳边说,军人最高的荣誉就是……马革裹尸!
我荣誉!
我骄傲!
希望来生咱们还可以做家人!
敬礼
南夜
到了白天儿这,他犹豫了……心里想说的话,十张信纸恐怕也写不完,一想到女人的笑脸,就觉得鼻子发酸,立刻抬起了头望着天花板,待心绪平复了,才写道:
天儿:
要说的话太多了,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
这辈子有你……真好!
我先走了!
别难过!
等着我!
下辈子……不管有多难,我一定会找到你!
好好的爱你!
和你生了一对漂亮的孩子!
还有一句最重要的话要说……我爱你!有你的日子,我才有快乐!
夫
南夜
吻你!
放下钢笔的时候,他轻轻的捧起的信件,在白天儿的名字上,印上了一个吻……轻柔的仿佛是吻着女人的脸,脑海中都是妻子的一颦一笑,那夜强忍着伤心,把信纸装进了信封里!
门外听到了车声……
出发在即……
他把两封信工整地放在书桌上……仿佛要放下这一生所有的牵挂!
转身……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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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白常喜:南夜小兔崽子,咋没给我写封信?
白天儿:……
白常言:不写也行啊!书城开始推荐了,这可是大荣誉,让他给我投个票!
白天:书城?qq阅读?推荐票?
白常喜:啊!推荐我这个老丈人当的好呗!弥补我这颗受伤的心!就这样!
甲央喊了一句,“爸爸,等等我!”
两个男人即刻都站住了脚步,回头望着……唐绍军多么希望自己可以走过去,牵着儿子的小手,理直气壮的说:来吧,跟爸爸走!
可他不具备这个资格……
唐大少双手握成空拳,挣扎着垂在身边,浓眉几乎拧成了一条,薄薄的唇紧抿的,一句话也不说,狼狈的退在了一旁。
巴特尔向着孩子一招手,“小男子汉,磨叽什么,追上来吧!”
甲央笑呵呵的跑了几步……跑过了唐绍军的身边,将自己的小手塞进了巴特尔的大掌里,走了几步,又回头喊南星儿,“妈,你快点儿!”
“嗯!”
南星儿低着头答应了,在唐绍军的面前掠过时……安慰的瞧了他一眼!
唐大少多想一把伸手拉着她……
可他没有!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人从自己的身边,走到另一个男人的面前……“人家”一家三口,亲亲热热的走在自己的前面,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上的车……
也不知道是怎么进的饭店……
等到坐到包房里了,南星儿趁着别人不注意,捅了捅他的胳膊,“哎,你怎么了?”
他才如梦方醒……
无奈的向着女人一声苦笑,“怎么了?你说我怎么了?”
南星儿知道唐绍军的脾气……发起火来很是不管不顾的,现在这种情况,她也不太敢惹他,只能讪讪的安慰,“嗯……以后吧……总有一天会好的!”
巴特尔听到了动静,扭头望着两人,脸上的神情耐人寻味,“什么以后会好的?你们背着我说什么呢?”
南星儿勉强地挤出了个笑,“没有!没说什么!说你的饭店呢,以后会好的!”
巴特尔叹了口气,向着唐绍军说,“你瞧瞧,我和南星儿说了一百回了……我一个牧马的,开什么饭店呢?我也不懂这些呀!让我烤羊,烹兔,做糌粑,酥油茶,这些家常的饮食还可以!开饭店?这不是寒碜我吗?万一不挣钱呢?再说了,即便挣了钱,我也没打算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绑在城里的饭店里,等甲央上了大学,我还是要回大漠的!”
南星儿立刻接上了,“我是给你开饭店,可没说让你做饭啊!只是想着……这个最起码可以作为你的一个营生!你有事情做了,就不用待在家里闷得慌了!我已经从青海请了个大厨师,等饭店一开业,人家就过来!你就做做着行政方面的事情就好了!”
“行政上我也做不好,让我管马还行,让我管人?呵呵……”
巴特尔挠了挠额头,“算了!不说这些了,吃饭!”
说完了话往桌边一坐,甲央自然的偎在了他的腿边,仰头撒娇的瞧着父亲,“爸,咱们吃面条吧!行不?”
巴特尔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都到饭店了,你就不能吃点好的?还吃什么面条啊?”
“我不!我想吃炸酱面!”
唐绍军嫉妒的望着对面的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笑……心里的火腾腾的压不住,这是他姓唐的儿子,可孩子连瞧都没瞧他一眼,一别经月,甲央长大了许多,他却连摸一摸的机会都没有!
心里有气,又没地方撒……不禁扭头狠狠的瞪了南星儿一眼!
南星儿当然明白他的心事,可也只能装作没看见,向着儿子招了招手,“甲央,到我这儿来,别老缠着你爸!”
待到孩子走到了她的面前,他才摩挲着儿子的头发小声的说,“你想吃炸酱面?那就吃吧!还有没?还想吃别的吗?”
“嗯……红烧肉?焖大虾?”
女人骄纵着孩子,“嗯!都吃!”
待到服务员上来点菜,南星儿果然把那几样菜都要全了,巴特尔在旁边淡笑不语,幸福的望着面前的妻儿!
唐绍军有些讪讪的,可还是想跟儿子多说几句话,“甲央,你喜不喜欢日本?在那边,生活的习惯吗?”
甲央有些怕他,低下头也不回话……
还是巴特尔捅了他一下,“哎,小男子汉,人家问你话呢!你怎么连起码的礼貌都不懂?回答呀!”
甲央这才抬起了头望着唐绍军,“小大人”似的说,“啊!我爸不喜欢日本!说吃不惯那里的寿司,好好的大米饭,外面非得裹上一层海带,腥了吧唧的,我……还可以吧!”
唐绍军语气温柔的鼓励着孩子多说几句,“我听你妈说……你日语比她说的都好?”
“嗯!我妈脑袋不好使……教她好几遍的话儿,她也记不住!”
巴特尔斥责道,“这孩子,越来越没礼貌,怎么说你妈呢?”
甲央一梗脖子,“本来吗!我可没撒谎!你问她自己!”
南星儿立刻接上了,“是!有好些单词,我是记不住!”
巴特尔笑着瞪了她一眼,“你就惯孩子吧!瞧瞧甲央都叫你惯成什么样子了?”
唐绍军有些后悔了……后悔出来吃这顿饭,眼睁睁的看着人家其乐融融,却什么都不能做,这不是找虐嘛?
站起了身,“我……我去趟洗手间!”
南星儿愕然的望了他一眼,“你……”
不往下说了!
唐绍军出了包房,在洗手间里掬着捧凉水,使劲的泼了泼脸,这才觉得人稍微舒服了一点。
望着镜子里衣冠楚楚的自己,再想着包房里穿着藏袍的巴特尔……心里觉得那个男人比自己可幸运太多了!也许没有钱,也许没有地位,可老巴却有着他最想要的两样东西,他宁愿用生命去换的两样东西!
稳了稳心神,出了洗手间,见南星儿正徘徊在走廊上……唐绍军立刻迎了过去,“干嘛?你等我?”
南星儿指了指对面的空包房,自己先闪身进去,向着唐大少招了招手,“我跟你说两句话!”
“啊?”
唐绍军尾随其后,把包房的门随手带上了,好奇的问,“有事儿?”
四下里一片漆黑,他也看不清女人的脸……正要伸手去开灯,南星儿拦住了他,“别!就这么说!”
唐绍军收回了胳膊,将双手无力的捏成拳头,揣进了裤袋里,“那你……说吧!”
对面只传来了女人轻微的呼吸声……
再开口时……
南星儿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我这是在干什么?咱们四个坐在一起吃饭,不是大家都痛苦?”
她哭了,“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也许将来有一天……”
话还没说完,转身就跑出了包房……
唐绍军伸手抓了个空,手里是空的,心里也是空的,倚在包房的门边,默默的站了很久,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该回去还是该离开?
远远的……
巴特尔来了……大概是要去洗手间!
见了唐绍军的神态,停下了脚步,侧头望着他……脸上没有笑容,眼底带着凌厉,和平时那个憨厚老实的样子大相径庭,“你在这儿干什么?”
唐大少被他莽撞的语气吓了一跳,“啊?我……”
巴特尔摆了摆手,叫停了他,飞快的瞄了一眼走廊上的食客,向着空包房里一抬下巴,“咱们进去说!”
“啊!”
唐绍军跟着他进了包房,随手开了灯……刚一转过身,脸上就“啪”的挨了一个嘴巴子,打得他一下子有点懵了。
巴特尔气哼哼的站在他的面前,抬脚把门踹上了,两个男人在包房里与世隔绝的对视着。
老巴黝黑的脸上充斥着暗红,看来情绪是相当激动,“唐绍军,你以前做过什么我管不了!可南星儿现在是我的老婆,你把她惹哭了……就该打!”
“啊?”
唐绍军有些底气不足了,生平第一次挨了打还忍着不还手,“她哭了?你听我说……”
“住嘴!你听我说!”
巴特尔的声音像个小闷雷,在包房里肆无忌惮的回响着……唐大少没料到面前这个一贯笑呵呵的男人,生起气来,却是如此的不容忽视,像一头大漠上的饿狼,坚韧,凶狠。
“唐绍军,也许我是个牧民,整天和草原上的动物打交道,也许我没你的学历高,也许我没有你的能力强……可我从来没觉得自己不如你!作为一个男人,我尽力保护好自己的妻儿,不让他们受任何人的欺负,只这一点,你就不如我!”
巴特尔冷哼了一下,“南星儿跟了我八年,我没让她哭过一回……可自从回城以后,自从她见了你,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几次三番的,你让她哭了多少回?像你这样的男人,爱是自私偏横的……怎么会给女人幸福?”
怎么会给女人幸福?
唐绍军明白了!
原来巴特尔从头到尾什么都知道……想不到这个草原上的牧民,心胸竟然是如此的深沉,明明是了解所有事情的真相,却一言不发静静的旁观。
唐绍军恢复了阴冷脸,皱着眉头,“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我怕你给不起!”
巴特尔撇了撇嘴,“唐绍军,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仗着爹妈的社会地位,就可以随便的欺负人!如果你改不掉这个蛮横的臭毛病,以后你就没权利见南星儿,更别提想要把她从我的手里抢走!你没这个资格,你不配!”
“我……”
“你听我把话说完!”
巴特尔凶狠的一瞪眼,仿佛是头草原上的小豹子,目光炯炯,不怒自威,“我见到南星儿的时候,她才17岁,美丽纯洁的像是天山上的白雪,这么漂亮的女人,当然是人见人爱,我也不例外!追求她的人很多,可有一天晚上,她却找到了我,哭哭唧唧的问我愿不愿意娶她?愿不愿意娶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
唐绍军痛苦的低下头……一想到南星儿当时的样子,心就在抽搐,“行了!你别说了!”
“我偏说!我想说的话,天王老子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