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岚轻吁一口气,一鼓作气的说道:“其实七年前你父亲并不是死于煊王之手,而是被完颜律暗害而死!”
闻言,贺连城愣怔了片刻,随即脸色大变,猛的欺身上前,一把扼住叶清岚的脖子,厉声说道:“胡说,我父亲明明是在七年前正阳关一役中被孟元珩一箭射中,伤重不治而身亡,与太子殿下何干!”
叶清岚被扼住喉咙,呼吸困难,说话不畅,只得断断续续的说道:“此事……是煊王府暗卫无意中查探而得,信不信……自然随你,不过你也知道王妃的为人,她从不草率行事……”
“我不知道她为人如何!”贺连城冷声打断叶清岚的话,“我只知道她可以为了孟元珩用尽心思,百般筹谋!”
这话说到后来便带了几分嫉恨之意,叶清岚蕙质兰心,又岂会听不出来。她暗叹了一口气,望着他半晌才涩然出声道:“他们……是夫妻……”
夫妻之间相互扶持,事事为彼此筹谋打算,再正常不过。
可是,贺连城,你到现在还是忘不了她吗?
贺连城面上一凛,眼前女子的目光晶莹清透,欲语还休,像是能看穿自己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一般,竟是无端让他生出几分羞恼来。
他下意识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尖掐入叶清岚白皙娇嫩的脖颈肌肤,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可是眼前女子睫毛微颤直视着自己的盈盈大眼,不知为何却让他莫名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又是皱了皱眉,对自己心里这种难以把控捉摸的感觉忽然很是烦躁不安,然而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
“回去告诉你家王妃,别以为本将军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以后让她不要再白费心机了,本将军不会那么轻易受人挑唆。滚!”
叶清岚握着手中软剑,深深的看了贺连城一眼,转身回头,足尖轻点,几个起落之后便消失在密林无边夜色之中。
月色清辉漫天洒落于那个一袭月白色衣衫的男子身上,男子负手而立,如刀削般深刻的侧脸在银色月光下,轮廓清晰可见,然而林间斑驳的黑影却恰好遮掩了他此时犹如冰凌般冷峻锐利的眼神。
完颜律,我爹的死,真的与你有关吗?
眼前的女子,一身黑衣,面容沉静,五官清丽,正是当日在煊王婚宴上驯服火犼的那名女子。叫什么名字来着,贺连城皱眉思索了一下,却一时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姓叶。
“你故意引我至此地,有何企图?”他神色冷峻,沉声问道。
精明如贺连城,自是早已看出,刚才两人的一番较量,眼前女子并未尽全力,而凭她的身手,若是有心行刺,刚才在屋顶上绝对不可能如此低级的暴露自己的行踪。
叶清岚却是半晌不做声,就那样静静的站着,抬眼看向贺连城,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却仿佛蕴藏着惊涛骇浪。良久之后,她才出声问道:“你是天山门人?”
若是贺连城足够了解叶清岚,便会发现此时叶清岚的眼神已不同于往日的清冷无波,甚至于她的声音还有些微微颤抖。不过显然贺连城并未注意到叶清岚的异常,他剑眉微皱,并未理会叶清岚的询问,只是将手中长剑紧了紧,语气更冷,眸光更利。
“回答我的问题。”
颈上传来剑刃冰凉的触感,紧贴着肌肤,似乎只要他再微微一使力便可以见血封喉。可是叶清岚却全然没有感觉。她此刻已全身心沉浸在另外一个发现中,差点将自己今晚此行的目的都忘在了脑后。
贺连城,是你吗?七年前,在天山脚下那个冰冷刺骨的寒潭里,救起我的那个白衣少年,是你吗?
他刚才所使剑法是天山派独门剑法“天人合一”,那么他必是天山门人无疑。而七年的时光,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然而他腰间的那块玉佩却始终未变。
月光如练,银辉满天,一袭月白色衣衫的男子,长身玉立,佩于玄色腰带上的那块菱形玉佩,在月色清辉中泛着莹莹翡翠光泽,在刚才两人近身搏击,衣袂翻飞之时,轻易就吸引了叶清岚的视线。
别致的造型,温润的色泽,这块玉佩对于叶清岚来说是那样的熟悉,七年前她曾经握在手上细细刻画过,而这七年来她也从未有一刻忘记。
她并非第一次见贺连城,可是直到今天,她才看清他身上所带腰佩的样子。或许是以前他们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过,而上次在贺府听松园厢房内,她意外跌入他怀里,却因为心慌意乱之下匆忙挣脱而逃,哪里会去注意他身上所佩戴的玉佩。
贺连城见叶清岚只是直直的看着他,良久不语,顿时心生不耐,冷声说道:“既然费了一番心思把我引来这里,又何必装聋作哑,你再不说,休怪我手下无情!”
看着眼前这个如青松般身形挺拔的男子,射向自己的眼神却犹如天山寒冰般冷酷无情,叶清岚心里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贺将军会如何手下无情,一剑杀了我?”她的嘴角扯出一抹轻微的弧度,却隐隐带了几分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