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双溪村养伤的那些日子,她早已串联起自己坠崖前后的种种因果关联,再加上离开双溪村之后的一路所见所闻,更是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这一切都是贺连城和墨寒山的诡计。
在锦阳关之时先是贺连城假意不敌,撤出黎城,而墨寒山则利用铁头将自己引至雪岭,在崖壁石块上做手脚,害自己坠崖,然后顺势将这个责任推给孟天珞。不出他们所料,孟元珩伤心过度,一怒之下杀光了孟天珞的人马,自此与大晟反目成仇,成了人人不齿的乱臣贼子。
想到这里,她只觉心中疼痛难忍,素来淡然的语气也凌厉了几分。她是为孟元珩心疼。
“那又如何?就算他是乱臣贼子,也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不像有些人,只知道用他的女人和孩子来威胁他……唔……”
沈千沫只觉得眼前一闪,下一秒,自己的脖子已被贺连城紧紧扼住。
“住口。”贺连城咬牙切齿的说道,眼中的怒火升腾而起,几乎可以将她化为灰烬。“你就这么维护他?”
而他,在她心目中,却是如此不堪。
其实他何尝不清楚,沈千沫有这种想法并不意外。当日她在雪岭意外坠崖,是他所害,她恨他,讨厌他,这很正常。可是偏偏心底深处升起的那股嫉恨交加的感觉,像是交织疯长的藤蔓一般,狠狠的揪痛了他的心,让他无法自控,简直失去理智。
“他是我……夫君,而且对我情深意重,就算他……不容于整个天下,我也不会……负他。”由于被扼住喉咙,沈千沫发音不畅,只得断断续续艰难的说道。
感觉脖子上的力道逐渐加重,她的呼吸变得困难,脸色也微微泛红,但是她的眼神依旧平静。
她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即将失控的男人,看着他俊朗的容颜瞬间变得铁青,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四周遍布着条条血丝。
此时的贺连城,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困兽,狠厉决绝中又带着几分迷茫和怅然。
这样的眼神让沈千沫心尖一颤。今夜的贺连城,让她觉得很危险。
就算是孟元珩不容于整个天下,她也不会负他!
贺连城此刻满脑子都是沈千沫的这句话。他的手中就是这个女人的脖子,如此的纤细而又娇弱,仿佛只要他再稍微加点力气,就会被一把捏断。可是指尖传来的那种细腻柔滑的触感,却该死的让他欲罢不能,反而想贪恋的更多。
手上的力道逐渐放缓,他的手指松开她的脖颈,缓缓上移,转至她肤如凝脂般的脸颊处,指尖轻触,动作轻柔,仿如情人之间的呵护缠绵。
“好,好一个情深意重,好一个定不负他。”贺连城不怒反笑,只是这笑声清冷,空洞黯淡,然而他的心底却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那是嫉恨的妒火。
“你们大晟最看重的便是女子的贞节,本将军倒要看看,若是你失去了贞节,孟元珩还会不会继续对你一往情深。”
夜深人静,贺府听松园内也同样是万籁俱寂。
沈千沫双手双脚被绑着扔在床上已经一天了。好在贺连城还算厚道,派来贴身看管她的是两名女侍卫。否则,这一整天下来,单就是吃喝拉撒这个问题,她就要崩溃了。
两名女侍卫是典型北狄女子的模样,面容粗犷,浓眉大眼,而且极为尽忠职守,一天下来,两人一直眼观鼻鼻观心,不多说一语。
沈千沫靠在床头,兀自闭目养神,也没心情去理会那两个木桩子似的女侍卫。
一天的折腾下来,让她的肚子隐隐有些不适。她不禁在心里暗叹了一声,这个还未成形的小生命,似乎从一开始就命运多舛。
可是尽管如此,他还是坚强的存活在自己腹中,不曾放弃。所以,她也定要竭尽所能,保护他的安全。
不知道贺连城会怎样对付她和这个孩子?而她,又该如何应对?
这些日子下来,自己利用不归鸟放出去的消息,不知道阿珩会不会发现。
贺府守卫森严,而贺连城又极为精明,她也是万般无奈,才会选择用如此隐蔽的方式来传递消息。
而她之所以在纸条上写了英文,是因为这个世上,只有孟元珩一个人知道,只有她才会写这样的文字。
这样一来,她也就不用担心这些纸条会被贺连城的人发现了。因为就算被其他人发现,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何人所写,上面的文字又是什么意思,自然也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可是,她不知道阿珩能不能在贺连城加害她和他们的孩子之前及时赶到。
房里很安静,只有桌台上的一盏油灯,偶尔扑闪几下,发出几声“噼啪”的轻微异响,摇曳的光线晕染开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昏黄而沉闷的色调,不过倒也驱赶了房内些许寒意。
忽然,这种安静的气氛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所打破。
“嘭”的一声,房门被大力踹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自门外无边夜色之中大步走了进来,脚步声在寂静的房内显得甚是沉重,又隐隐带着些许踉跄和虚浮。
沈千沫张开眼睛,看清来人之后微微皱了皱眉。
一身月白色简单的家居长衫,身形颀长,面容俊朗,眼神张狂。是贺连城。
这么晚了还要来她这里,难道他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对付她和她的孩子?
贺连城面容冷峻,五官紧绷,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在距离沈千沫十几步之遥处,他停下脚步,定定的看着双手双脚被缚,却依然淡定自若靠在床头的女子,眼神虽然一如往常般深邃而锐利,但是其中蕴含的复杂光芒却深不可测,让沈千沫隐隐感到几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