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也问她要了七日断魂丹的解药。
看着沈千沫随意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瓷瓶,稳稳的递到他面前,贺连城嘴角几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挑了挑眉,问道:“你确定这真的是解药?”
沈千沫点点头,神色是一贯的淡然。“贺将军如此款待,我当然也要投桃报李。放心,这是百里笑亲手所配,不会有假。楼姑娘对贺将军来说意义特殊,我自然不会让她出事,只是希望将军方便的时候可以劝她几句,让她安守本分,否则可就没有像七日断魂丹那么简单了。”
她在贺府这几日住下来,也大致了解了楼新月现在的身份。原来她竟机缘巧合成了北狄最大的一个部族族长的义女,族长膝下有五子,却只有楼新月这么一个女儿。因此楼新月虽是义女,却也甚得族长疼爱,甚至已经有意将她许配给贺连城。
贺连城从她手上接过瓷瓶,无意间触碰到她光洁的手背,那滑腻的触感让他不禁心中一荡。强压下那种久违的动心感觉,他眼神复杂,深深的注视了她良久,才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哼,他一点都不想跟她解释,其实他对楼新月根本就没有感情。
沈千沫也懒得去理会他有些异常的神色,自顾自卧床休息去了。
她也懂医,知道自己现在有先兆流产的危险,必须要多多卧床休息。而在贺连城的眼皮底下,谅那楼新月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休养。就算处境再艰难,身体再不适,她也要尽自己所能保住腹中胎儿。
而百里笑,看来是要委屈他独自在地牢呆上一段时日了。
是夜,贺连城负手立于书房窗前,遥遥望着对面东厢房窗户上被烛光映照出的那抹倩影。冷风从打开的窗户毫无遮挡的灌进来,吹得他衣袂飘飘,墨发飞扬。
他长身玉立,薄唇紧抿,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在昏黄的夜色中闪烁着意味莫明的光芒。
此刻,他不得不承认,把沈千沫安排在东厢房,其实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
她现在应该是坐在窗前看书。作为一个人质,这个女人简直安分的有些不正常,每日里足不出户,除了吃,就是睡,最多也只是坐在窗前看看书。
他发现这个女人好像很喜欢看书,而且还喜欢在纸上信手写写画画。他曾偷偷翻看过她写的东西,却发现他竟然无法看懂。那些字歪歪扭扭,像是一些怪异的符号,似乎串串相连,但是又自成一体。
这个女人身上仿佛有着很多秘密,而她的想法,又总是让人出乎意料。
他侧头看向放在桌上的那个小瓷瓶,忽然觉得配合这个女人演戏也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这解药,还是再过几日给楼新月吧。
夜已深沉,十二月的大定城,格外天寒地冻,冷风呼啸。此时,偌大的贺府一片寂静,只有廊下几盏灯笼,在风中独自摇曳,散发着忽明忽暗的昏黄光芒。
贺府院落内基本上都已漆黑一片,无论是主人还是下人,都已回到自己的床上休息。只除了东面回廊旁边的一间屋子还亮着灯。
那是贺连城的书房所在。
沈千沫静静的站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前,与坐于桌后的贺连城坦然对视。只是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太过锐利,也太过张狂,让沈千沫微微有些抵触,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贺连城毫无顾忌的抬眸打量着眼前这个面色淡漠眼神平静的女人,脑海中却回想着她刚才说的一番话。
她说她愿意留在贺府做人质,只要他能够保证她的居所环境和人身安全,其他一切都可以听凭他安排。
明亮而锐利的眼眸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贺连城心中却是微微错愕。
在他的心目中,像这种服软的话,似乎不应该从这个女人的嘴里吐出来。
她在搞什么鬼?
薄唇轻启,他冷冷出声道:“作为一个人质,你觉得你有主动提条件的权利吗?”
连夜让狱卒来禀报,说是有要事见他。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原来竟是来跟自己谈条件。
沈千沫还是一贯的平淡神色,语调沉稳的说道:“有没有这个权利,当然在于贺将军的看法。不过主宰我这条命的权利,却掌握在我自己手上。”
贺连城将她关押,明显是想要用她来威胁孟元珩,可是他并没有急于将自己在他手上的消息透露给孟元珩,想必是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那么对他来说,自己暂时还是有点利用价值的。
而这一点就是她跟他谈条件的筹码。她要尽量为自己争取一个更好的生存环境,保护腹中这个小生命。
听见沈千沫这番淡然无波的话语,贺连城脸色微微发青,不知为何心中无端生出几分怒意。
这个女人现在是在用她自己的性命威胁他?刚刚才死里逃生没多久,她就如此轻贱自己这条命吗?
“说出你的理由。”贺连城绝不相信,沈千沫是因为贪图享受害怕吃苦才跟他提出这种条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