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自己的命还真是够硬的。她扯开嘴角,朝顾家大哥浅浅一笑。
瀑布倾泻而下的轰鸣声又让她想起了自己坠崖那天的情景。掉下悬崖的时候,她隐约好像听见了孟元珩的声音,那一声撕心裂肺的高喊,现在想来,仍然让她觉得无比揪心。
也不知道这家伙现在在做什么?是还在与贺连城交战死守锦阳关呢,还是已经击退北狄得胜回朝了呢?
想到那个脾气别扭的家伙,沈千沫的心里就一阵柔软。离她坠崖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双溪村与世隔绝,消息闭塞,她根本无从知晓自她坠崖后外面的局势到底有何变化。而她早已问过顾家大哥,得知双溪村距离锦阳关最少也有八百多里,其间路途坎坷,需要翻山越岭,凭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赶去。
不过只要活着就好。活着,就总有再次相见的一天。
顾家大哥看着这个在夕阳余晖中静默站立的女子,虽然她穿的是最简单不过的粗布衣裳,全身上下没有任何珠翠首饰,可是身上流露出的那种淡定温婉的气度和沉静敏锐的眼神,让他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应该不是普通人。
令沈千沫想不到的是,在她养伤的这段时间里,与世隔绝的山村之外的世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晟庆安九年十二月,明德帝驾崩,根据遗诏,由三皇子珝王孟天珝继位,改年号为天统。
新帝继位,宣布大赦天下,并减免赋税三年。一时之间,大晟百姓欢欣鼓舞,奔走相告。
而煊王府也在同时被再次推上了天下百姓的风口浪尖。
孟元珩一声令下,原本正在戍守边关或正在与北狄西凉南谵等周边敌国交战的孟家军全部撤离,让各地大晟驻军以及敌国军队瞠目结舌,难以置信之余,纷纷猜测这会不会是煊王孟元珩设下的陷阱。
直到最后确定这是事实,孟家军真的已经全线撤离战场,全都集结到正阳关以北的靖州城之时,北狄西凉南谵等国的当权者们真是喜出望外,简直是不约而同的蠢蠢欲动,将枪口对准了老皇帝驾崩新帝刚刚登基还未坐稳龙椅的大晟朝。
好不容易坐上了朝思暮想的龙椅,屁股还没坐热就面临这样一个尴尬的局面,孟天珝自是火冒三丈,大发雷霆,大赦之余,却独独对煊王府下了一道旨意昭告天下。
煊王孟元珩擅自撤军,置大晟江山黎民百姓于不顾,着削其爵位,罢其兵权,即刻押回京城予以严惩。
周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沈千沫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就像纸片一样,漫无目的漂浮在无边的黑暗中。
她感觉自己正在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可是随即又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绊着她,让她不忍离去。
沫儿……沫儿……
似乎就是这个隐隐约约的声音一直在呼唤着她,固执而坚韧的在她耳边回响。
这个声音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悲伤,低哑缠绵,如泣如诉,让她心猿意马,又让她无比心酸。
阿珩!阿珩!
沈千沫喃喃低语了几声,然后猛地惊醒过来。
张开眼,入目处是陈旧斑驳的木质横梁。
这是一间陈设简陋的小木屋,而自己正躺在屋内一张硬邦邦的小床上。偶有几缕寒风从不甚结实的窗户边缘灌进来,呼呼作响。
寒意让沈千沫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身上盖着的是一床土黄色粗布棉被,被面上还打着几个不规则的补丁。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觉全身像是散架一般的疼痛,根本无法动弹,只能又无力的躺回床上。
此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走进一个身穿蓝底白花布衫的中年妇女。见到床上挣扎起身的沈千沫,忙疾步上前,惊喜的高声叫道:“姑娘,你醒啦?”
衣着简朴,面相宽厚,头上包着一块藏青色头巾,这应该是一名普通村妇。
沈千沫打量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异常,一时之间居然发不出声音。
村妇见此,忙说道:“姑娘,你昏迷了半个多月,定是喉咙干渴,先别急着说话,我去拿点水来给你润润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