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边还回响着沈千沫在坠落的最后一刻那声隐隐约约的呐喊。
她说,阿珩,好好活着。
可是沫儿,没有你的陪伴,让我怎么活的下去?
他想起在无极岛殷湛所发的毒誓。他说,要让自己无亲无爱,孤独一生。
他想起楼新月握着玲珑血玉的诅咒。她说,沫儿与他,永生永世都不能在一起。
真是可笑。他别无所求,只不过是想和自己心爱的女人相濡以沫,白头到老而已。可是,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该死的人出来横加阻挠。
他觉得自己体内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这烈火,不光要燃烧他自己,还要燃烧他周围的一切,甚至燃烧整个天下。
“孟天珞的尸体呢?”良久之后,云翳才听到前面的男子传来一声冷冷的询问。
“应该是被无影门的人带走了。”
云翳暗叹一声。若是孟天珞的尸体还在,估计这个家伙是连尸体也不会放过的。
正感叹间,一身黑衣的煊王府暗卫副统领严漠无声而至,在孟元珩身后站定,弓身拱手禀报道:“王爷,孟天珞的铁甲兵和姚文涛的人马已经被蔺将军全部俘虏,该如何处置,还请王爷示下。”
“有多少人?”语调冰冷,毫无感情。
“一共四万七千五百余人。”
“杀了,一个不留。”字字清晰,没有丝毫迟疑。
严漠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领命道:“是,属下遵命。”
语毕,转身离去,依旧是悄无生息。
云翳听在耳内,却是心下震惊。
“阿珩,这可是朝廷的兵马,你要是全都杀了,岂不是摆明了要跟朝廷撕破脸?煊王府日后还如何在大晟立足?”
煊王府百年来都以忠君爱民保家卫国为己任,可是孟元珩此举,岂不是将煊王府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何况,这可是将近五万条人命,他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要如此赶尽杀绝吗?
“哼,孟天珞已死,这笔账迟早算在本王头上,你以为朝廷会轻易放过煊王府吗?”孟元珩眸光暗沉,冷声说道。
“可是,阿珩,或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也许千沫她没事……”
云翳无力的劝阻却被孟元珩厉声打断。“沫儿她当然没事,可是那些加害过她的人,还有那些妄图加害她的人,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
停顿片刻,他眸光森冷的扫了云翳一眼,平静的说道:“无影门交给你去查,本王要它从此消失。”
话音未落,孟元珩清瘦的身影已纵身而起,如苍鹰一般,向崖下飞速掠去,转眼便隐没在皑皑白雪和茫茫云雾之间。
乱臣贼子也好,被天下人唾骂也罢,他一点都不在乎。
既然老天对他不公,那么他何必悲天悯人。
沫儿活着还好,若是沫儿死了,他便要这全天下都为她陪葬!
雪岭之巅,大雪纷飞。云翳看着孟元珩跃下山崖的身影,感到自己的心也在同时下沉。
这个男人,他虽然治愈了寒毒,可是却更加心冷如冰。
他抬头望向头顶的天空。暮色苍茫,昏暗灰蒙,可是天边却隐隐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红。
看来,要变天了。
千沫,你可一定要没事啊!
雪岭脚下,是一条奔腾的大河,常年川流不息,环绕着洁白如玉银装素裹的雪山。
因此,这里的人们便唤此河为“白河”。
夜幕降临。今夜,无月,亦无星。天色漆黑如墨,浓重的让人窒息,仿佛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都会张开血盆巨口,吞噬你的生命。
而今夜的白河,注定没有了往日的宁静。
河道两边,火把遍地,人影憧憧。将近三万飞云骑将士齐集此地,正沿着河道仔细搜寻。
此时,距沈千沫坠崖,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
站在狭窄的河道上,看着汹涌奔流的白河水,闻人渊浓眉紧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到现在,还是没有找到王妃的踪迹。
王妃……不知是生……是死……
昏黄的光线中,一个矫健如游龙般的身影,借力于岸边的树木枝桠,几个起落之间,便稳稳的落在闻人渊站立之处。
身形高瘦,挺拔如松,面色清冷,眸光暗沉。劲风吹起他的深色锦袍和墨色长发,更显得他贵气逼人,风华无双。
只是此刻,他英俊的眉眼之间却写满了疲惫和焦急。
闻人渊见到来人,弓身便欲行礼。“王爷……”
两个字还未说完,便被来人急声打断。“可有王妃消息?”
闻人渊面色沉重的摇头。“属下无能……”
“继续找。”语调低沉,却是斩钉截铁。
“是。”闻人渊退下,带领飞云骑又开始了第二轮搜寻。
他负手立于河岸猎猎北风中,火把摇曳,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出他布满血丝的双眸。
血色眼眸森然冷凝,似是蕴藏着无穷的杀气。
这杀气是如此浓烈,仿佛只要他抑制不住释放出来,便可以毁天灭地。
随后赶至的云翳见到孟元珩这样的眼神,也是暗暗心惊。
相交多年,他从未见过孟元珩如此可怕的眼神。
少年时,他是人人称道的常胜将军,肆意张扬,桀骜不驯。七年前遭逢巨变身受重伤,他选择了坚强隐忍,冷漠疏离。后来遇到沈千沫,他终于打开心扉,身上尖锐的棱角日渐柔和,冷硬如冰的内心也在逐渐融化。
可是现在,只是短短三个时辰,他却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原本清冷无波的眼眸,现在却满是嗜血的猩红和毫不掩藏的狠戾,消瘦挺直的身体如一张拉满的弓,弓弦紧绷,仿佛只要轻轻一碰,便会弓裂弦断,最终毁灭一切,让天下齐殇。
“阿珩……”云翳完全收起了平时潇洒不羁的神色,面色异常凝重的望着他。
“找到沫儿了吗?”回应他的,只有这一声低沉的询问。
这几个时辰里面,他一直重复着两句话,问遍在这里搜寻的每一个人。
“可有王妃消息?”
“找到沫儿了吗?”
可是,回答他的却都是摇头,还有请罪。
不出所料,云翳轻轻摇头。“阿珩,千沫坠崖的峭壁没有其他遮挡物,她掉下来必定是落入这白河中。只要沿着白河下游一路寻找,应该能找到……”
可是说到后来,就连云翳自己也没有把握。
白河水流湍急,一路流向东海,而中途支道繁多,地势复杂,要找一个小小的沈千沫,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怕就算找到了,说不定也只是一具尸体。
所以现在,没有消息其实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