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认输。”江之永先不忙冲澡了,得给竹屋搬一张梯子,还要抱一床垫被。他带江之远在竹屋睡的时候,上下竹屋是用爬溜的,垫的是竹席,就盖一张薄被子,还是为凌晨露水重的那阵儿准备的。
王琪薇兴高采烈地抱着她的枕头跟在江之永后面当监工。她的枕头是从自己家里带过来的,王小姐睡觉择床,只要不在家里睡,无论走到哪儿,都要随身携带枕头,不然睡不着。
江之永把梯子一搭好,王琪薇噌噌噌就爬上了竹屋,放下枕头,铺好被子,躺了好一会才下来回院子里准备洗澡。
爷爷和奶奶正看完电视走出上屋,爷爷当着两个孙子的面笑奶奶:“老胳膊老腿儿的还这么俏健,可惜竹屋上没瓦给你揭。”
江之永明天还要去学校,就最先洗澡。他脱下t恤,穿着白天的短裤,离开压水井几步,就在院子里当着大家的面,端一盆井水从头淋了下来,然后抹几把香皂,又是一盆水冲干净。除了王琪薇害羞知道回避,爷爷和奶奶各端着把椅子,一边看星星,一边看大孙子洗澡。
收拾好后,江之永回到上屋自己卧室,黑暗中熟悉地摸到灯绳,开灯,拉开蚊帐坐上床,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连续急速呼吸好几口气,躺下,眼睛睁大,视线中的蚊帐顶部潜伏着一只蚊子,可他的焦点却似乎并不在那里。
他从来都是一个冷静至于冷血的人,凡事瞻前顾后,思虑周详,他最好的朋友评价他是“一个未曾登舟,先安落水之计的人”。他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他知道他要做什么、要到哪里去么?
江之永忽然爬起来,打开床边老式书桌上的书包,找出几份试卷,看一眼抬头,1992年右江市初级中学四月份全市统考试卷,语文数学外语政治物理化学,一科一科入目,先从最后大题,用手蒙住解答步骤,再往前每道题都扫一下,感觉还是蛮轻松,便整理一下,归入书包。
其它的,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江之永再爬入蚊帐,合掌打死帐顶的那只蚊子,拿起枕边的蒲扇,扑扑扇风驱赶一遍其余蚊子,然后封好口,用夹子夹住,灯也不关,倒头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