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何配沧浪

昨天练琴,果然还是练得太过度了,若是激烈高亢的曲调尚能勉强为之,可偏偏是《绿水》一篇,这手颤抖得根本无法稳拨琴弦。

她缓缓伸手,想要重新试一次,却在捧到琴弦的刹那自觉收回了手。

不行!还是不行!

“如此水准,闻知馆为何会让他进来?”

“听说这谢无音与华陵衡澜之衡大家颇有交情。”

“可即便如此,闻知馆又非儿戏之地,这等琴技不是在羞辱人吗?”

品琴席上的窃窃私语传入凤举耳中,让她更加心思沉重。

此时,那位最年长的品评师席公一掌拍在里长案上,盛怒瞪向凤举。

“如此不堪!小子何以敢配沧浪?”

即使隔着珠帘白纱,凤举亦能感受到席公的愤怒,那两道犀利愤怒的视线似恨不得将她劈裂。

凤举满心羞愧,深深地垂下了头。

是啊,她如此不堪,何以配沧浪?

席公一跃起身,甩开珠帘大步迈入琴轩,双目怒瞪着凤举。

在看到凤举面容的刹那,席公眼神一滞,那华艳逼人风采、秀致风流的容貌,让席公心头的火气顿时压了三分。

他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谢小郎,你这沧浪琴花了多少金购得,老夫愿以双倍相易!它,不该留在你手中!”

凤举攥紧了拳头。

被人当众这般斥责,她却自觉毫无生气辩驳的资格。

对于爱琴之人,琴,便是情感的寄托,精神的象征,在席公眼中,她这般拙劣技艺便是侮辱了沧浪,践踏了他们的精神寄托。

可……

就此放弃沧浪,对她而言也同样是放弃了自己。

“谢小郎,莫再执着了!你若爱琴,坊市上的七弦琴何其多,老夫也可赠你一尾,分文不取。但这沧浪,恕老夫直言,你配不上它!”

玲珑见自家大小姐被人如此斥责羞辱,皱了皱眉,笑着说道:“席公,您从一个琴者精修至如今的琴士之尊,当知琴之一道几多艰辛,您难道便不曾有过意外失手时?我家公子乃少年晚辈,席公何苦如此严苛?”

“玲珑!不可造次!”

终于,凤举轻声开口。

她艰难地抬头望向席公,眼中却透着坚持:“倘若这琴,我不肯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