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寸花娘便叫上儿子一起去陆家洼。一路上,她不停地埋怨儿子不该把寸花守寡的事告诉伏生,寸根也很委屈地说:“不是您说伏生回来了,俺姐跟他还挺般配的,要俺暗地里通信的吗?”
“嘿,瞧俺都养了啥样的儿女?一个接一个不让人省心,俺啥时候要你透信给伏生了?”他娘一听自己无理,又不愿在儿子面前低头便耍起赖了。
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一进家门,寸花娘便一直赔着笑,一口一个亲家的叫着,听得寸根都想把耳朵给堵起来了,不停地赔不是说:“前天找大侄子替自己来接寸花,是考虑不周,还望亲家见谅”。
寸花公公一脸的乌黑,没好气地说:“当初是你们说不让寸花回去的,俺没说啥,留就留吧,可你们倒好,随随便便找个人来说接就接走了。要不是俺发现及时,俺们家脸都给丢光了”。
寸花娘尴尬地说:“是,是,是俺考虑不周到。但二牛死的时候说过要寸花改嫁的,这你们是知道的呀!”
“对,改嫁,俺们从来没反对过,但也不是这样不明不白地跟野汉子走了吧!她不要脸,俺还要呢!”
一直站在一旁不说话的寸花,一听说是跟野汉子跑,内心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别说是没走成,就是真跟伏生跑了那也叫有情人终成眷属,在她的内心深处伏生才是她的男人。所以她愤怒地大骂:“你们陆家人没一个好东西,当初骗了俺爹害俺嫁进来,接着又违背二牛的意愿,不让俺回娘家,你们还有一丁点儿良心吗?还骂俺偷汉子。”
寸花平时很温顺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说了这样一串话,惊得一屋子的人都目瞪口呆。
寸花公公被她这么一骂,脾气也上来了,撂下一句话:“你既然嫁进来了,生是陆家人,死是陆家鬼,别的法子只有一个,就是除非你们家出十块大洋,当初你爹就是输给俺十块大洋,才把你抵给俺的”。
寸花娘一看这情形,知道自己闺女说错了话,赶紧拉住寸花,一个劲儿地往她身上捶,要她赶紧给她公公道歉,低个头儿。但寸花这次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绝不认错,这局面是任何人都不想看到的。无奈,寸花娘和寸根,不仅没把人接走,还被人羞辱一番,两个人哭着鼻子不得不又回家去了。
3
寸花娘走了以后,寸花一直撕心裂肺地哭着骂着,嚷着要死要活的,她婆家人只有花萍在暗暗同情她,观察她。她哭够了,骂累了就蒙着头呼呼大睡。
寸花婆婆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跟她男人讨论着这件事:“咱这样做,是不是过了?这孩子也挺可怜的,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咱总不能耽误人家一辈子吧!”
“可怜咱二牛尸骨未寒,她就急着改嫁,你让俺怎能不难受?”她公公说着说着也流下了眼泪。
“你别忘了二牛临死前还跟你说过,让她改嫁的,”寸花婆婆似乎动了恻隐之心,“再说这孩子自打来到咱家,还真是没得挑,家里家外忙个不停,比咱那花萍都勤快”。
“越是这样,俺不就越不舍得吗?”她公公碎碎地说。
“养一个这样如花似玉的小寡妇在家,也不是个办法呀!她今天能给你惹事,以后就还会惹,不如趁机让她走算了,咱也减轻些家庭负担,”她婆婆一直劝着她公公。
“不行,肥水不流外人田,要改嫁也是在本家兄弟里找一个”。
“那也得有合适的人呀,总不能随便给塞一个吧!”
她公公想了一下说:“谁说没有?咱老三家的文虎不是就可以吗,俺看他俩年龄相当,差不多就行了”。
“啊,那不太委屈寸花了?文虎的胳膊小时候上树摔坏了,是个残废,你咋能这样对待孩子,二牛在天之灵也不会答应的,俺看还是算了,”她婆婆坚决反对。
“人家残废,她还一寡妇呢!有啥委屈的?文虎爹前几天还有意无意地提过一次,俺当时犹豫没答应,俺细想想,这事儿倒还真适合。俺明天就去跟咱三弟说去”。
“那也得寸花答应才行,不然怕是又要闹呀!不顾惜儿媳妇也得看儿子面子吧!”婆婆苦苦哀求着。
“儿子面子?你看儿子面子,她看了吗?别让人当傻子耍了,”她公公说完就出去了。
寸花婆婆看实在劝不住她公公,就把花萍拉过来商量,别看花萍平时心直口快的,心肠还是很好的。她赶紧进屋告诉了寸花,让她有心理准备。寸花一听急了,紧紧地攥着花萍的手说:“妹子,嫂子平时待你也不错吧,这回俺求你帮个忙。今天晚上你帮俺逃出去好不,下辈子当牛做马俺报答你”。
花萍流着眼泪点点头,同样都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也都怀着对心上人的热爱,同病相怜,让这两个姑娘的心贴得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