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臂,借着阳光,望着皮肤上那道仿佛变透明了的伤疤。
她就像是一盏破了的羊皮灯笼,薄且韧,从前她认为虽然灯笼破了,但还能照明,就算不是照得很亮,只要还能亮起来,就不算真正坏掉,苟延残喘亦分长短,她还是有时间的,她不急。
可是现在,她第一次感觉,剩下的时间太短,太促。
若不能辉煌地死去,她这可笑的一生岂不是真的就要变成一则笑话了?
她不是没受过挫,她这一生受过许多挫折,心理上的打击,身体上的重创,无数次在生死间徘徊,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她觉得就这么死了太没意思,在她有能力将她的死亡装饰成一场震天撼地、辉煌壮丽的盛典之前,她是不会死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良久,她站起身,牵过马,顺着原路往回返。
走到半路,前方,一棵榕树下,有白马正甩着马尾悠闲地吃草,一个白衣人长身玉立在树下,静静地候着,见她归来,莞尔一笑。
晨光微怔。
她没想到他会跟来,更没想到他会等在这里,而不是去江边寻她。
脚步停顿了一下,她才牵着马走过去。沈润迎上前,手里拿了一只幂蓠,含着笑往北边一指:
“要不要去城里逛逛?”
他口中的城里指的是濠城。
晨光其实不想去,可看他等在这里应该是等了很久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不知为何又咽了回去,她点了一下头。
沈润笑笑。
濠城目前仍处在戒严状态,没有军令不能自由进出,不过城中的生活已趋于稳定,饭庄店铺陆续营业,学堂医馆也恢复了正常,办事的衙门除了已归凤冥国所有,连人都没怎么换。街上的行人比战事刚停那会儿明显多了起来,在官府的抑制下,飞涨的物价逐渐回落,虽比战前高了不少,好在没到混乱的地步,百姓的日子基本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