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先前说,是为名利而来,我以为公子只是浮浪之辈;眼下再看,才知道想错了,你根本就是寻死来的。”薛姑娘心里有火,嘴上也不饶人。
步安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任谁看到七司的规模,都会觉得这是以卵击石。
因此,他不气也不恼,照旧心平气和地说道:“方才匆忙,倒忘了问,薛姑娘转眼找上门来,不知是何缘故?”
“丑姑瞧见你打赏李家小哥,回来跟我说起,半个馒头,倒比一个更好。”薛姑娘稍稍平复了心情,“我觉得这句话很有嚼头,却一时没有参透,想来问个明白。”
步安哈哈一笑,突然摇着头道:“原来如此。姑娘……我也想问你,你的半个馒头,为什么不愿拿出来施舍呢?”
薛姑娘眉头微皱,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听林掌柜说,每回县里来了官兵,你都去见,只是来来回回寒了心。”步安顿了顿道:“在我看来,好有一比,若将官兵比作粮仓,姑娘你便是一间包子铺……与其盼着粮仓大开,还不如将自己的半个馒头先拿来施舍。”
他稍稍抬手,示意薛姑娘不要急着反驳,接着道:“你所谓的百来杂兵,便是我的半个馒头,加上姑娘你的,李家小哥的,这满城百姓的,聚沙成塔,即便拜月教势大,我们也未必就是送死吧?”
“这……这谈何容易。”薛姑娘沉吟道。
“容易吗?当然不容易。”步安看着她道:“可是薛姑娘,你身为宁阳县人,都不愿试一试的话?又有什么脸面,去骂宋尹廷与张承韬他们呢?”
薛姑娘沉默半晌,忽然抬头道:“今日听了公子一席话,采羽受教。只是眼下尚有些许踌躇。假如公子麾下,但凡有一人可以胜过丑姑……采羽愿听公子差遣,便是舍了性命,也要与那拜月贼子,一较短长。”
“那不用比了。”步安淡淡道,心说原来这姑娘全名是叫薛采羽,颇有神采,不像人这么病恹恹的。
“公子若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又如何教采羽诚服呢?”薛姑娘蹙眉道。
“你误会了。”步安笑着站起身来,“其实根本不用比试,你赢不了的。”
“公子可不要托大。”薛姑娘跟着起身,脸上头一次露出不加掩饰的笑容。笑得果然很好看。
步安回到客栈时,时间不过晌午,后院里已经杀了猪,宰了羊,用大锅烹煮,半条街都是肉香。
薛姑娘与丑姑早他一步,正等在正堂。除了她们两位,还有个宁阳县衙的书办。
薛姑娘世代居于宁阳,与这老书办也相熟,正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天,瞥见步安从外头进来,便立刻站起身来。
不等她开口,一旁的老书办已经迎了上去。
“这位……将军……”这年头官场上称呼都虚得很,况且这书办只是个不入品的小吏,自然是见了官就叫老大人,见了领兵的就叫将军。只不过,眼前这人太过年轻,令他这声将军喊得有些不情不愿。
“将军路过本县,不知可有符节官引?一应文书?”书办直入正题。
步安心说,这是走程序来了么?脸上神情颇为冷淡,鼻孔出气道:“自然是有的,不过……轮得着你来问么?”
老书办微微一怔,面色也跟着难看起来:“小人是奉知县大人之命……”
“知县要看,就让他自己来看罢。”步安冷笑着朝后院喊了一声:“来人送客!”
话音刚落,院中便跑来了十几号人。老书办见状大惊失色,提着袍子便往外跑,边跑还边喊着:“尔等大难临头,勿谓言之不预……”
邓小闲跑到客栈门口,笑嘻嘻看着他狼狈而逃,扭头问道:“他嘴里说的什么?”
“会咬人的狗不叫唤,你管他作甚。”步安笑着摇摇头,这才朝薛姑娘做了个请,示意她里头说话。
薛姑娘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老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想要问些什么,又忍住了。
两人穿过厅堂,往后院去时,素素也领着那老汉跟在后头。
正在后院帮闲的林掌柜瞧见此人,急忙喊道:“谁!谁让这木头进来的!快轰走,快些轰走!”
“你瞎嚷嚷什么,这是我家公子领回来的!”素素瞪了掌柜的一眼。
“公……军爷,”林掌柜哭丧着脸朝步安道:“这这这,这木头进屋,不吉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