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芸的眼泪越落越多,冷嫣然怎么擦都擦不干,她干脆放弃了,看着小芸哭的稀里哗啦,语无伦次的解释道:“嫣然姐姐,我是高兴,真的,我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
冷嫣然突然觉得额头上冒出了几条黑线,高兴能哭的这么厉害?孟姜女哭倒长城也就大概如此吧?
可冷嫣然实在是没有经验应付这样痛哭涕流的人,只能顺着她的话,顺着她的意,“好好好,你高兴,可高兴是好事,咱们不哭了好吗?你哭成这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
不怪冷嫣然这般说,实际上,冷嫣然一直都是焦点的所在,不管她做什么,别人的眼神总是会过多的关注在她的身上,大概是因为先是锦绣绣庄少东家,接着又是县令公子,这和冷嫣然有关系的是一个比一个还要让人羡慕嫉妒恨。所以从开始她跟小芸在那随便聊聊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注意她们了。现在看到小芸又哭又笑的,激动的模样,已经开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了。
小芸大概也发现了周遭的情况,她赶紧伸手拭擦了脸上的泪痕,可刚刚太激动了,一时刹不住车,擦了眼泪又止不住的滑落下来,好一阵,她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嫣然姐姐,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小芸轻轻的揉着哭的通红的眼睛,有点扭捏,有点不好意思的对冷嫣然道。
看小芸这扭捏的小样子,冷嫣然忍不住笑了,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小丫头,哭成这样,吓到嫣然姐姐了。以后可不许这么吓嫣然姐姐了啊。”
“对不起嫣然姐姐,我真的只是太高兴了,我不是故意的。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样的话,嫣然姐姐你是第一个,真的。我从小就父母双亡,家里只有一个哥哥,可是不怕你笑话,哥哥年长我许多,我自记事起就是和哥哥相依为命,起初还好,可后来嫂嫂进门了,他们就经常因为我而吵架,嫂嫂甚至说,甚至说……”说到这里的时候,小芸又忍不住哽咽了起来,眼眶眼看着又湿了起来。
冷嫣然见状,赶紧打断她,“小芸,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没事的,没事的。”
小芸摇了摇头,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望了望天,没让眼泪流出来,继续道:“嫣然姐姐,你让我说完吧,这些话憋在我心里已经太久了。嫂嫂说我是赔钱货,一直说要找个人家把我给嫁出去,减少一个人口,就可以减少些许开支。所以,我一及笄,嫂嫂就放出风声说有意给我找人家,也有过人上门求娶,可哥哥嫂嫂说,养了我那么多年不能白养,一定要拿个好价格。小户人家又哪里给得起那么多钱,大户人家又如何看得上我们这些小家小户的人,所以,所以……嫂嫂的意思是,我可以去给大户人家做填方,或者做妾!”
说到最后一句,小芸再也忍不住,眼泪再次滑落了下来,只是这次她没再笑,只是垂着头,无声的痛哭起来。
和自己最亲的哥哥嫂嫂,居然想把自己卖了做妾来换一份好的彩礼,换做是谁心里都没办法不难过,冷嫣然更是听的火冒三丈,这样的哥哥还配做人哥哥吗?小芸自小父母双亡,长兄为父,他就是这么对待自己唯一的亲人的?这是亲哥哥吗?
还没等冷嫣然说话,小芸又继续说道:“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家境不好,哥哥嫂嫂又如此这般,以后我的婚姻十之八九不会有太过如意。可我只能认命,哥哥辛苦把我养大,长兄如父,他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就是了,权当是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了。可今日嫣然姐姐这番话,真的是让我很感动,我知道,我和县令公子肯定是不可能的,甚至于我心悦他,于他人而言,我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是嫣然姐姐你非但没有嘲笑我,反而还鼓励我,真的,嫣然姐姐,我很开心,我真的很开心,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面对这样的小芸,冷嫣然不知道自己可以再说些什么,她的观念和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人的观念都不一样,她之所以能如此任性,除了有一个疼她的老爹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有自己的想法,并且有一定的能力。但是在小芸眼里,她哥哥嫂嫂的决定是她无可违抗的,或许也有很大一个可能是她没有一定的能力去反抗,但更多的是,她在这个时代听从父母之命的观念太过根深蒂固。
冷嫣然有点无奈,若说小芸没有能力,她懂刺绣,她能赚钱养活自己,若是自保,她也可以考虑教会小芸用枪,但唯独观念这个事情,她没有办法轻易去改变一个人十几年来的观念。
不,若是她真的要改变小芸的想法,她需要说服的不仅仅是小芸,而是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一些观点,她的困难不仅仅来源于小芸,而是这个时代的大众想法。
所以冷嫣然觉得,她很无力,她只是很难受,为小芸的人生而难受,这样善良美好的女子,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小芸,你不能这样想,你哥哥嫂嫂不为你着想,你也要为自己着想一下啊。你懂刺绣,你能做绣活,你能自己赚银子,讨生计,甚至于你还能帮衬你的哥哥嫂嫂。但若是你就真的是嫁于别人当填房,当妾了,你这辈子就真的完了,你真的甘心吗?”
冷嫣然循循教导着小芸,小芸是这里第二个给了她温暖的人,她实在没办法看着小芸真的委身去做填房,做妾。
看着小芸面露犹豫的脸色,冷嫣然知道小芸听进去了她的话,只是在天人交战中,她也不逼她,只是轻轻的摸了一下她的头,安抚道:“你自己好好想想,横竖你哥哥嫂嫂也不会马上就把你给嫁掉,若是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来找嫣然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