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又忍不住想得更多,李浔是早先就决定让事态演变成这样的,还是临时改变的主意。荣兰的命呢?在他的计划当中吗?他原先打算怎么做呢?
李重华猜不透,李重华向来都猜不透。
于是他问:“荣兰,就不能活着吗?”
“重华,我还是那句话,不让荣兰活着的不是我、不是司内、也不是东厂。”李浔抬手指了指天,“是你头顶的这个天。”又指了一下李重华的身后。“是你身后的那些人。”
“你以为晏鎏锦真的蠢,一晚上过去了都没有查出来人到底是谁杀的?但那个凶手是他庶长子的生母,他就不能让自己有利用价值的第一个儿子染上些不干净的名声。”
果然,李浔是知道事实的真相的。
他知道,他什么都是知道的。
李重华颤颤地吐出了一口气,“所以是他要荣兰死吗?”
“他不仅想要荣兰死,他还想要许萍死。”李浔看着他,“他还想要你死、还想要我死、还想要这天底下所有与他作对的人死。”
“荣兰,何其无辜。”片刻前还鲜活的生命,几息过后就在他的怀里绝了气,滚烫的鲜血洒了他一身,李重华做不到无动于衷。
“哈——无辜。”谁知听到这句话,李浔却冷笑了一声。“这天底下有多少无辜的人,你知道吗?你坐在那个明堂上,能听见这人世间的哭嚎吗?你是晏家人、是天潢贵胄、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储君,你能理解黎民之苦吗?”
“我能。”
李重华怎么不能呢,死去的薛古、小柳、雁音,孱弱的像旧纸钱的许萍,无可奈何、歇斯底里的荣兰,这些苦苦挣扎、命不由己的人就在他眼前,他怎么不能呢?
“晏淮清。”李浔勾着唇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这让李重华好一阵恍惚,已经有很久没有听见过别人这样叫过自己了。
“你们晏家人,不配。”
李浔说得很轻,被拂过的冷风一下就吹散了。但又好像很重,那几个字在耳里荡啊荡,压得他喘不过气。
确实不配,李重华想,他从未真正入世,何谈怜悯众生。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坐上的马车、怎么回的府,直到子卯迎了上来开口,他才迟迟地回过神来。
“老爷,许小姐在厅里喝上热茶了。”
他偏头看向身边的李浔,对方低嗯了一声,侧眸给了他一个眼神,他心下了解,便跟在了他们的身后到了正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