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
皇帝前脚一走,林嫔后脚就从角门出了宴席。绕过偏殿,在立柱后的阴影处终于见到了那道清瘦的身影。
桂花香浮动,林嫔眼眶酸涩,“让你久等了。”
“阿……林嫔娘娘安。”他讷讷张口,声音瑟缩。
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再见故人,他眼神止不住地躲闪。
“连子淳也要这样叫我吗?”林嫔失落,朝他走近一步。
“奴才……”刘公公习惯般要请罪,突然意识到对面站的是林致,哽着嗓音轻轻道:“阿致姊姊……”
是偌大冰冷的皇宫中唯一一个,记得他名字的人。
好多年没人这样唤过他了。
林嫔闻言一笑,和婉而温暖,刘公公恍惚中又回到了数年前,阿致姊姊来府上找兄长时还记得给他带最新的诗集印本。
可如今……
“你不是分去了掖庭吗?怎会又到了内宫?”林嫔眼里的痛惜遮也遮不住。
刘公公倒是安慰般笑笑,“四年前宫里的内侍有人染上时疫,得病和没得的都死了好些人。服侍的人空出一大块,只好临时从掖庭寻了一批。阿致姊姊不用为我难受,我无事的,掖庭吃不饱穿不暖,还有从早到晚的脏活累活。我现下在宫里有吃有喝,日子都清闲多了。”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其实自己心里也不清楚。
林致拿帕子擦去眼下泪珠,柔声道:“别怕,我既已从冷宫出来了,改日便和他说把你调来我宫里。”
“阿致姊姊无需为我这样,我如今在长宁郡主的清居殿做事,长宁郡主是难得一遇的好主子,从不刁难于我,还给我们做了许多膳食零嘴。再说了,你若是去寻陛下说此事,陛下心中定然会不顺。”刘公公推辞,转而问她:“阿致姊姊好端端的,怎么就去了冷宫那地方?”
他仅知林致被太后发落冷宫,具体缘由一概不知,此刻才有机会问出。
看刘公公神情不似作伪,林致暂且放下心,听到他后面几句时不由冷下脸来,“因为我意图行刺皇帝,可惜失了手,只让他受了点小伤。”
林致话语无比自然,仿佛只是在说今日天气如何。
刘公公大惊:“姊姊的话……可当真?你为何要……”
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他立刻环顾四周,再三确定是否有人。太和殿内歌舞升平,笙歌透过墙壁传来,不远处有侍卫巡逻,好在近处无人,他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
“我不会骗你的,子淳。”林致拍了拍他单薄的肩安抚道,“三年前他本想瞒下,连在场宫人都差不多杀光了,确实是我对不住那些人。后来太后娘娘不知怎么便查到了,说要杀我。我心想那可正好,左右我也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