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穗愣了片刻, 随即回过神, 上半身前倾朝他安抚地笑笑, 由衷佩服道:“没想到咱们刘公公是这么厉害的人呐, 对了, 能说点简单通俗些的文论吗?你晓得我学问不精。”
刘公公诧异抬首,他并未隐瞒自己的身世, 也做好了被轻视甚至疏远的准备。要知道成为一个内侍对于罪臣家眷来说, 是种极为残忍、羞辱的惩戒, 不仅是一遍遍地告诉他自己——终身为奴。也会令被服侍的主子感觉掉了身价。
往事如走马灯般涌来, 其实也不过十几年而已。他也曾在钟鸣鼎食之家过活,每日出入学宫,有三五同窗好友。忙碌时秉烛夜读, 阿娘派人送来一盅汤羹;闲时走街串巷, 听得小贩叫卖, 买上几张刚出炉的新鲜炊饼, 白芝麻掉在手背……
“好。”刘公公面色恢复温和,缓声继续:“夫一朝之冗官冗费……”
闻昭穗写完已过亥时,外头不时传来几声乌啼。
“辛苦你了,刘公公日后就来这里用早膳吧。我听闻宫墙外围的大饭堂早膳净是些窝头和清粥,吃着难免无味。”闻昭穗在回寝殿前对刘公公道。
在皇宫,只有主子的贴身婢女和值班太监夜晚才能宿在殿内耳房,其他人都要在宫门落锁前回到皇城外围的集体居所,第二日早晨再入宫当值、服侍主子。
“这可使不得,会坏了您的规矩。”刘公公赶忙推拒,黑色的内侍头冠再次垂下。
他觉得自己不配。
两三年的奴才生涯早已磋磨掉了年少的锐气,将人捏造得圆滑而讨巧。
“肉馅还是素馅的锅贴?我得提前跟厨娘说。”闻昭穗恍若未闻,倚在门框笑眯眯道,眼睛弯弯。
做早膳她可起不来。
刘公公踌躇,显得有些无措。
“快说啊,我都困了。”她适时打了个哈欠,催促道。
素馨也站在一旁,望着他的眼神和善,并未有责备之意。
“……素、素馅的吧。”他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翌日,刘公公如约提早到来,等待他的是一盘刚做好的三鲜锅贴与莲子粥。
长方形的锅贴撒了葱花和黑芝麻,两端开口,显出色彩丰富的馅料。底部均匀煎过,边角泛着更深的焦黄。油香随着热气扑鼻,刘公公小心夹起一个锅贴,悬在莲子粥上,一小段粉条掉在粥面。
皮薄馅多的锅贴入口,清新的胡萝卜与包菜被切成丝,木耳带着点脆生韧劲。鸡蛋被炒得很香,和零落其中的虾皮比还是差了一截,鲜香可感。粉条软而弹,十分入味,滑入口齿间。
锅贴底部油油脆脆,酥香柔韧,内侧浸了三鲜时蔬的汁子,油香混杂鲜香爽脆,全然不输肉馅。
他想起多年前在府邸的日子,他因上学要晨起,时常和兄长一同用早膳。兄长身着朝服,坐马车上朝时总会顺路将他送去国子监。同窗也很是羡慕自己有这样一位年少有为的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