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白鹿低着头,红了眼眶,轻声道:“祖父,孙儿……不委屈。”
燕赦抬起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而后轻轻拍了两下燕白鹿的肩膀,好似在那肩头放下了什么东西,既心疼又无可奈何。
下山回程的路上,燕赦走的更加缓慢,燕白鹿小心在旁搀扶,这个倔强了一生的老将军终于放下了他的坚强,满身疲惫。
还是在方才歇脚的石阶,燕赦大大方方的坐下,拍着腿自嘲道:“真是老喽。”
燕白鹿蹲下身替老头儿捶腿,旁人都只知晓燕大将军战功显赫,威风凛凛,却不知甲胄之下的满身伤痕。燕赦从年轻时起就武艺平平,又没什么显赫身世,燕字军如今的家业与那些听起来就很唬人的名头都是靠这些伤疤一点一滴换来的。但燕赦仍是幸运,每回身先士卒虽免不得受些皮肉伤,却总能平安回来。比起燕赦,年纪轻轻就已是一品高手的燕白鹿又幸运了许多。
燕赦眺目朝山外望去,这里能瞧见古阳关,就是不那么真切,凝望许久,他缓缓开口道:“我老了,陛下也老了,北契挑起东线战火,却对西线不闻不问,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北契王帐与呼延同宗都在等,等我老的再提不起刀,等我老死在床榻。不仅如此,东越也再等,只不过等的不是我。”
燕白鹿疑惑道:“那他们在等谁?”
燕赦眼神有些迷离,嗓音却无比清晰,道:“他们在等啊,长安城里那个一生都可称之为传奇的女帝死去。”
燕白鹿猛然停下手中动作,神情紧张的四下张望了一圈。
燕赦哈哈一笑,“不必慌张,咱们在这儿说的话若能传到长安城,她李长安头一个遭殃。”
燕白鹿哭笑不得,将燕赦搀扶起继续下山,才走出两步,好似想起什么,犹豫道:“说起王爷,孙儿方才记起一事,前几日王爷来信了。”
燕赦侧目瞥了她一眼,道:“若是有求于祖父的,你就当没收到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