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瑄所说的,是贺臻这个人能干出来的事,钟知微又翻了一页帐册上,却没有?出言阻止这两个毛头小子过了度的对话。
许是这贺府,许是这明月轩,不合规制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掀开的屋顶都已见过了,更何况这漏风的窗。最是离经叛道的人,未来的日?子里都要卧在她身侧,那一个都还管不过来,更何谈这些了。
揽风还在问?:“那你还会什?么其他的吗?比如说我,我自小便练了一身武艺,这才好保护娘子,你既是书童,读书多的话,那便学识好?”
“学识……我认字算吗?”文瑄的话语叫揽风发出嘘声来,但他也?不觉羞愧,“主家顺风顺水,可没什?么需要我回报的,不过你说的也?不错,也?许我是该精进技艺再学点什?么,可我学或不学,不都这样?郎君又没要求我做什?么。”
“现在这一天天可轻松啦,我干什?么要给自己找罪受啊!我呢,当一天和?尚便敲一天钟,只消敲好这钟,别的,我不管!若是某一日?,郎君要用我了,那便那时候再说。现在,这种只要喂喂豹子的日?子哪里找啊……你小子看着机灵,怎么傻乎乎的……”
乐天知命,故不忧,不外?乎如此。
钟知微不是这样脾性的人,却有?些羡慕这样脾性的人,眼看着揽风和?文瑄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烈,她终是开口制止了:“揽风,文瑄,规矩呢?郎君正在卧房内补眠,你们声量这般大?,合适吗?都下去?吧。”
互相?不对付的两人闻言退了下去?,招月张望再三,确认四下无人后,悄悄将怀中的信件掏出递给了钟知微。
这是马修撰的回信,钟知微拆开便读:史之一道,上穷王道,下谈人伦,囊括万千,非一言可蔽之。棠溪先生既要绘史,最当通晓其中关窍,某所荐之书名册,已附于此信件当中,阅毕前,毋搅。
虽说最方?便的路子,嫁他已无法实现,但这两月里,钟知微也?不可能坐以待毙,绕个圈子,以其他身份书信会友,步步为营,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只是马璟思此人性子孤僻,不好接近,钟知微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不惜搬出自个隐藏着的身份,这才同他搭上线的。
她正思忖着该如何以男子口吻回这信,却听着招月的声音响起了:“娘子,虽然郎君脾性古怪了些,可嫁都嫁了,他这一没有?侍妾通房,二没有?什?么家生子私生子的,这院子里干净利落,已是许多权贵子弟比不了的了。”
招月愁得?如同霜打的茄子:“那个马修撰,相?貌平平,家世平平,整日?里除了研史便不做其他了,你做什?么放不下他呢?这般……这般实在是,唉,若是让郎君发现了,这该如何是好啊。”
钟知微听她所言,只觉着啼笑皆非,她忙不迭澄清道:“你这是想到?哪儿去?了,我和?马璟思并无私情,与他通信,乃是有?要事要查。便是贺臻发现了,我也?一身清白,只不过,我要查的事情关乎我个人隐秘,不便外?传罢了,你呀,不必替我杞人忧天。”
“哎呀,娘子,那就好。”招月捂着胸口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你是不知道,我这些时日?里有?多煎熬,生怕娘子你一时不慎出了差错,我原本都想着,要是娘子你不听劝,就算你恨我怨我,我也?得?在回门那天,去?禀告阿郎呢。”
“你真该学学那个文瑄,乐天知命的本事。”钟知微苦笑摇头,感叹出声,“幸而?你今日?开口问?我了,要不然,回门那日?,我本就发愁了,你再来添一把火,那就真是要焦头烂额了。”
贺臻今晨听闻钟家上下对他二人的关系究竟是如何误解时,那打翻了染色瓶似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他短短的讶异过后,便是对她毫不遮掩的嘲笑:“所以现在钟家上下,都认为你我是情投意合心心相?印下的天赐良缘?”
钟知微彼时嘴巴张得?艰难:“除去?我身边的贴身婢子外?,是这样,没错。”
贺臻笑得?倒是那叫一个幸灾乐祸,待他笑够了,他才出声道:“所以呢?你的意思是,让我回门那日?,别在你家人面前露馅儿了?”
“如果你愿意配合的话,这自然是最好的。”钟知微笑时不露齿,长睫也?不弯。
贺臻点头道:“嗯……听起来倒是简单,但我从来不白替人做事情,我配合你的话?”
“你要什?么?”钟知微那时问?得?直截了当,而?贺臻入卧房前是这般答话的,“现在想不到?。昨晚没睡好,现在困了,脑子不灵光。待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如何?总之是你不为难能办到?的事情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