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几乎所有龙都知道,想要在这种场合看见波塞冬实属妄想——夏维雅可是礼仪之邦来的——但是无论何时何事,都该满怀希望的嘛!而这些赶来看热闹的龙,也确实没有失望。
确实,那么多眼睛看来看去,既没见到小龙波塞冬,也没看见车队里哪个龙似是亚当先生,但只车厢后面踏板上那个白衣银发龙,就已令众龙看得呆了——纵然他一直微垂着脸发丝挡住了大半面庞,只是那身姿风采,已足以倾城倾国。
从进入雅达克的那一刻起,亚当的嘴巴就没有合拢过。“哗!”“咦?”“啊!”之类的怪声亦接连不断地冒出来。弗雅站在车厢后的踏板上,心中充满了对银发翼龙的感谢之情。
亚当坐在车里,他那付东张西望的白痴样子外面的龙看不见。因为结界的关系,那些大惊小怪的言语也传不去。若是亚当骑着独角跟在车队里,他这种样子,想不让人把他当土包子兼弱智儿也不可得,大家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弗雅站在车后,听着车厢里小龙波塞冬一一回答亚当提出的白痴问题,心中实在佩服小龙能够忍住不笑出来的修养。侧目看梅菲斯特时,只见翼龙左手随意地搭着扶杆,虽站得腰挺背直,却双目微闭,仿佛睡着了。
“好厉害!站在车上都能睡!”弗雅心中不由闪过一念。他们作侍卫的,需要随同主君行动。有时大家前一晚出去喝酒喝到太晚,主君却要早起,困得不行时,就会站在主君身后打瞌睡——大家开玩笑说,这“直立睡觉法”是做侍卫的必修技,不会的龙至多只能算是“业余”侍卫。不过在移动的车子上都能睡着,显然梅菲斯特作侍卫比自己“专业”多了。
车队前行中,路旁龙的议论隐约入耳——议题当然是身边这美龙了——弗雅喃喃道:“真不该和你站在一处,害得我什么存在感都没了。”
换了往常,这样的话弗雅可不会说出口来。大天使的风度和亚当对他的言听计从,令弗雅深知这翼龙绝非普通侍从身份,不免有种仰视的意味。直到这时一眼瞥去,发现他也似他们这些做侍从的会站着打瞌睡,忽然觉得距离近了好多,这话便脱口而出。
梅菲斯特也不是真在打瞌睡,他只是以这样的姿态收敛锋芒,免得因自己的外貌而引起太大轰动罢了。听见弗雅的话,梅菲斯特眼也不睁地淡然应道:“我若是在天上飞,你只怕更不会有存在感了。”
呃,这话也对!弗雅脑海里浮现翼龙在空中飞翔时的姿态,实在不能不承认他的正确,叹道:“真的!你的羽翼是我所见过最美丽的翅膀了!看着就温厚柔软、让龙想亲近,不似大多数翼龙或瓴蛾的翅膀,滑滑软软很恶心的样子。”
梅菲斯特眼开一线,侧头睨视弗雅一眼,就又恢复原样,并没有再说什么。弗雅却被他看得心中一阵乱跳——天啊!这么多美龙整天在眼前晃,偏偏又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主儿,这到底该算是走运还是倒霉呢?
总算赶上了!因为跑得太急,涵匀拉出自己所乘独角的缰绳,站入预备启程的队伍的时候,喘气尚未完全平复。昨晚真是太过瘾了!想不到那么一个小小的流动伎团里,会有那么出色的龙!
涵匀翻身上了独角,一抬头就看见昨天一起出去逛的其中一个侍卫在冲他挤眉弄眼,便也回他一个暧昧的笑容——大家都一样,这种程度的取笑揶揄,谁怕谁来!却见那家伙眼珠乱转,仍然继续挤眼睛,倒不禁微怔。不等他想明白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一声轻咳给出了答案。
通体洁白的银星背上,雪叶岩端然正坐,不带什么表情的棕色眼眸,正对着涵匀的方向。涵匀蓦地一呆,脸上现出尴尬的笑容——阁下看见他迟到了?是不是也看到了那个暧昧的微笑?阁下知道昨晚的事了吗?
这种事在士卒军兵中再普通不过,只要不闹出乱子,没什么长官会干涉。雪叶岩治军虽严,却不是苛刻的长官,当然不会因此而申斥涵匀——问题是,这个长官是个大美龙耶!纵然不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妄想,也没有谁喜欢在美龙长官面前露出色狼本性的吧?(何况涵匀还未必不抱有妄想。)
无论雪叶岩是否看出了什么,他面上都没有任何的表示。眼光在百余骑近卫骑士的队列上一掠而过,挥了挥手,示意起行。